“團長——！”
“快！快醫生！”
指揮部瞬間一團。
許世友赤紅著眼睛，嘶聲大吼：“抬到炕上去！快！快啊！”
眾人七手八腳將高亮抬到裡間的土炕上。
軍醫聞訊狂奔而來，掐人中、扎針，忙活了足有一刻鐘，高亮才悠悠轉醒。
但他沒有立刻睜眼。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麥田邊，麥子金黃，風吹過來沙沙作響。
李冬梅站在田埂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頭髮被風吹了，正衝他笑。
“高亮，”說，“別哭。”
他想說“我沒哭”，卻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麥穗的疙瘩湯，你學會了沒有？”
他點頭。
“那就好。還有，不許垮。把麥穗帶大，教他識字，教他做人。”
他張了張，想問“你呢？你不回來了嗎？”但話到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笑著轉，走進麥田深，金的麥浪一點點將淹沒。
他追上去，卻怎麼也追不上。
“冬梅——！”
他猛地睜開眼，看見的是指揮部斑駁的房梁。
眼睛睜開了，裡面卻空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撕心裂肺的悲傷，沒有滔天的憤怒，沒有刻骨的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的空。
彷彿他整個人的靈魂，都隨著那個訊息被離了。
他坐起，推開圍在邊試圖攙扶他的人，自己下炕，彎腰穿上鞋子。
作依舊很慢，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穩定。
他走到外間，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地圖，在桌上重新攤開。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在地圖上平度城的位置。
指尖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又像在控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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