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
高亮站在前沿觀察所，遠鏡裡，平度城牆的廓在晨霧中若若現。
他臉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平靜。
但他的眼睛很紅，紅得像燒紅的炭，又像浸過。
他手從懷裡掏出那枚長命鎖——是王大花帶回來的，銀鎖上還有乾涸的跡，己經發黑。
他用拇指輕輕挲著鎖面上的“福”字，彷彿握住了李冬梅的手。
他把長命鎖在心口，塞進軍裝袋。
“冬梅，”他低聲說，“你看著。我替你報仇。”
然後他舉起遠鏡，看向東關方向——那裡是今天的主攻點。
許世友的戰略很清楚：先掃清外圍，再攻城。
而東關，駐守著張松山的嫡系，還有秋山派駐的八百日軍特遣隊，是平度城最堅固的外圍屏障。
“傳令一營、三營，”高亮開口，聲音像淬過冰，“按預定方案，攻擊東關。二營做預備隊。”
“是！”
五點整。
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三發紅訊號彈驟然升空，劃破黎明的寂靜，在灰濛濛的天空留下三道紅的軌跡。
高亮站在觀察所，耳邊是炮彈上膛的金屬聲。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李冬梅的景——那年在廟會上，被劉皮欺負，他救了。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弱的姑娘，會為他的妻子，會為八路軍的政委，會替他扛起半邊天。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開炮——！”他嘶吼。
凡大年猛地揮下紅旗。
蔽在陣地後的九二式步兵炮首先發言——“轟！”第一發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準命中東關城牆上的中央碉堡。
磚石橫飛，沙袋炸開，青天白日旗的旗杆攔腰折斷，旗幟歪斜著飄落，像垂死的白幡。
接著，迫擊炮同時怒吼。
十幾門火炮齊，整個東關瞬間被硝煙和火吞沒。
炸聲連一片，地山搖，連平度的城牆都在抖。
炮擊持續了幾分鐘。
東關城牆被打得千瘡百孔，碉堡垮塌，工事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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