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於青萍之末。而風暴眼的中心，往往平靜得令人心悸。
翌日，蘇晚卿以一份字跡工整、引經據典的申請報告，敲開了劉主任的辦公室門。
“古法理療文獻，特別是涉及神經系統修復的針灸與藥熨記載，對周老的康復方案或有裨益。”言辭懇切，目澄澈，將“學研究”的姿態擺得無可挑剔。
劉主任推了推金眼鏡，鏡片後的目在臉上停留了三秒，又似有若無地掃過垂在側、腕間那道淡舊疤——那是貫穿槍傷癒合後留下的畸形增生，也是這前“蘇晚卿”愚蠢痴的見證，更是暗衛生涯終章烙下的、暫時無法抹去的恥辱印記。
他破例批准了，指尖敲著深藍門卡，語氣平緩：“檔案室年代久遠，資料歸檔難免有疏混之，蘇小姐查閱時，還請多些耐心。”
話裡有話。疏混，往往意味著人為的塗抹與刪改。
蘇晚卿垂眸接過卡片，指尖冰涼，聲音卻穩：“明白，謝謝主任。” 功德面板在視野邊緣泛起微：【謹慎求真，識破言語陷阱，功德+5】。
下午三點，檔案室空無一人。
厚重的窗簾濾掉大半天，灰塵在斜的柱裡緩慢浮沉，空氣裡是舊紙張、樟腦和一若有若無的黴味混合的、屬於時間的沉悶氣息。
蘇晚卿沒有走向標註“中醫古籍”的區域，而是徑首來到“九十年代後勤基建”檔案櫃前。
指尖劃過積灰的殼封面，出《九十年代軍區後勤調撥紀要（下冊）》。
書頁泛黃發脆，嘩啦作響。
佯裝翻找，目卻銳利如鷹隼，掠過一行行枯燥的資清單和工程批覆。
在“西港3號碼頭擴建工程（附：資調撥明細）”那一頁的頁邊空白，指尖頓住。
三道極其細微、近乎與紙張紋理融為一的刮痕，排列一個微妙的鈍角三角形。
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這個排列方式，與江衍那個不鏽鋼酒壺底部，在特定線角度下才會顯現的秘蝕刻紋路，同源。
心念電轉，剛合上冊子，厚重的木門便被人從外“砰”地一聲撞開。
濃烈的酒氣先於人影闖。
江衍腳步虛浮踉蹌，領帶扯得歪七扭八，手裡還晃著那個標誌的酒壺，眼尾酡紅，十足十的醉鬼模樣。
“嗝……劉、劉主任說這兒清靜……我躲躲……”他含糊嘟囔著，卻以一個看似失控實則準的弧度旋轉，“不小心”撞向門邊的蘇晚卿。
蘇晚卿側避，江衍卻藉著晃的瞬間，整個人幾乎到肩側，寬大襯衫袖口落，出結實小臂。
一混合著酒與極淡硝煙氣息的熱意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到腰後作訓服布料被一個冰涼微的小方塊住——作快如鬼魅，合無聲。
“溫室東門，十點。”他含糊的醉話氣音，噴在耳廓，灼熱卻字字清晰，“監控停擺七分鐘——但有人會補盲。”說完，他像是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著撲進室，順勢靠在了一個檔案櫃旁。
轉的剎那，他刻意抬起左臂了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襯衫袖口因此下半寸，出腕部側——一道尚未完全褪去紅痕的灼傷赫然在目。
傷口形狀扭曲，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像一幅象而邪惡的圖騰，能看出某種鳥類展翅的廓，喙部尤其猙獰。
蘇晚卿瞳孔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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