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抱歉抱歉。”江衍連忙紙巾拭,臉上掛起那副慣有的、帶著點散漫歉意的笑,抬頭對周明和學員們道,“手了,見諒。不過嘛……”他指了指那片刺眼的溼痕,語氣隨意,眼神卻沒什麼笑意,“這‘意外干擾’,倒像極了真實戰場裡,你永遠算不準的變數——一場突然的區域降雨,或者敵人灑的一泡熱尿,就能讓你心計算的潛伏區、撤退路線,瞬間變泥潭或者暴點。”
周明的目死死釘在那片溼痕上,瞳孔驟然收。
那片被水洇溼的區域,不偏不倚,正好覆蓋了蘇晚卿剛才推斷中,作為主要掩護的東側迂迴路線最理想的幾落腳點,同時也延到了判斷為“熱源擾”的西側樹林邊緣,形了一片尷尬的、既可能泥濘打、又可能因水分蒸發帶來額外溫差變化從而暴行蹤的“模糊地帶”。
蘇晚卿的話,被打斷了。
看著那片水漬,又抬眼看向江衍。
對方正慢條斯理地著手,彷彿真的只是個偶然。
教室裡一片死寂,只剩下電子倒計時無跳的“嘀嗒”聲。
蘇晚卿緩緩收回了手,進兜。
指尖,到了袖中那枚冰涼的銀針。
課後,學員們帶著各種複雜的表散去。
蘇晚卿收拾好筆記,最後一個離開。
剛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梧桐樹下,一個高大的影擋住了的去路。
趙鐵山,特戰醫療預科班的總教,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那雙能看人心的眼睛靜靜落在上。
他沒說話,只是從作訓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枚黃銅的舊式軍哨,樣式古樸,表面佈滿均勻的鏽跡和細微的劃痕,邊緣己被磨得圓潤,出歲月浸潤的澤。
“1984年,南疆戰,偵察連用它傳令十七次,零失誤。”趙鐵山的聲音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哨音譜子,我寫在背面了。”他頓了頓,目掃過西周,確認無人,才接著道,“‘幽靈’最近在東南沿海截獲過類似的哨音訊號,試圖仿製。但做出來的東西,吹不響。”
蘇晚卿接過銅哨,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涼意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潤。
將哨子翻轉,果然,在背面看到了幾行極其細微、用利刻出的紋路,不是字,而是一種曲折有律的符號。
一眼認出,這與昨夜在《武經總要》殘卷附錄裡見過的、被稱為“軍中骨律”的傳訊暗記拓印,分毫不差。
抬眼看向趙鐵山。
趙鐵山己經轉,只留給一個拔如松的背影。
作訓服的後領下方,後頸與髮際線接,一道淺淡的疤痕約出一角。
那疤痕的走向、邊緣細微的起伏……
蘇晚卿的瞳孔微微一凝。
昨夜靶場,江衍俯靠近時,他捲起的袖口下,那半截舊彈痕的走向,與眼前這道頸後淺疤,如果從空間上看,竟約呈現出一種準的、如同照鏡子般的映象對稱。
趙鐵山的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蘇晚卿站在原地,梧桐樹葉的影落在臉上,斑駁不定。
緩緩收攏手指,將那枚冰涼的銅哨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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