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死寂，被通訊裡最後那點電流的“滋滋”聲啃噬殆盡。
冷白的燈照在潔的會議桌上，映出幾道凝固的影子，空氣沉得能擰出冰碴子。
蘇晚卿的目從那扇閉的保門收回，落回戰平板上。
幽藍的螢幕映著沒什麼的臉，只有那雙眼睛，冷澈得像凍了千年的湖底。
“它暴了。”對邊的江衍說，聲音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架構’一首像底層程式碼一樣潛伏著，我們的連續追查，等於用探針把它從休眠的程序裡醒了。這次廣播式的查詢……是它在盤點損資產，評估風險等級。”
江衍扯了扯角，沒什麼笑意，眼底卻燒著冰冷的火：“管它盤點還是重啟。這覺，就像捅了馬蜂窩，結果發現馬蜂窩是長在機房伺服集群裡的，嗡嗡聲都是資料流。”
“韓主任，”蘇晚卿轉向臉鐵青的韓立，“陸曉曼那邊的分析，能確定指令流的技特徵嗎？知道它‘像’顧長山的理念不夠，我要它確切的‘指紋’。”
韓立重重抹了把臉，拿起部通訊：“曉曼，最高優先順序。我要你和能調的所有力量，拆解那個指令流，一一毫的邏輯碎片都不能放過。我去找……找還能用、還敢用的老傢伙。”
加線路在幾分鐘後接通。
螢幕上出現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舊式襯衫的老人，背景是堆滿書籍和老式電子元件的書房。
前軍區資訊中心主任，李振華。
他的眼神過厚厚的鏡片，銳利得不像是個退休多年的人。
韓立簡明扼要地介紹了況，重點提到了“顧長山”、“架構”以及剛剛發生的廣播指令事件。
李振華沉默地聽著，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將近一分鐘，久到陸曉曼那頭的鍵盤敲擊聲都顯得有些焦躁。
“顧長山……”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歲月磨礪後的糙質，“他追求的從來不是混，是極致的秩序，是‘完控制’。他設計的系統，第一條鐵律，就是‘自存續’。如果那個‘架構’真的像活一樣執行起來了，那麼它現在的行為，大機率是在執行‘自檢’和‘止損’。”
“自檢和止損？”江衍挑眉。
“對。”李振華點頭，眼神變得幽深，“它會確認自己的‘’——那些滲的節點、藏的通道——是否完好。己經被你們揪出來的，比如陳啟明，對它來說就是‘壞死組織’。它會毫不猶豫地切割、拋棄，甚至利用你們的審查來‘消毒’，撇清關聯。同時，它會加速在其他你們尚未及的‘健康組織’上覆制核心邏輯，建立新的冗餘備份。它的首要目的，是活下去，以它被設定的方式，繼續執行下去。”
蘇晚卿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屬桌面邊緣劃過，留下細微的。
“李主任，據陸曉曼初步分析，指令流的邏輯架構，與顧長山二十多年前一篇關於‘自適應冗餘系統’的論文理念高度吻合。那是他的思維烙印。”
“沒錯。”李振華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複雜的緒，那是屬於技對手間的、遙遠的忌憚與約的歎服，“他的東西，再怎麼變異，骨子裡的味道改不掉。追求最優解，追求無懈可擊的邏輯閉環，蔑視人的‘不確定’。要預測它下一步……就得用它的邏輯去思考。”
彷彿為了印證李振華的話，技分析室裡，陸曉曼的聲音再次過主頻道切，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急促：“韓主任！蘇幹事！李主任！逆向路徑分析有重大發現！那個指令流在掃描己知相關資料庫的掩護下，至秘探查了軍區三個核心後勤保障資料庫的訪問日誌和許可權結構模型！不是攻擊！是……是像遊客一樣在看地圖，在研究哪些門最松，哪些走廊的監控最！”
後勤保障。裝備維護。資排程。
蘇晚卿和江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驟然繃的寒意。
“它在找新的宿主和跳板。”李振華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冰冷的預判，“顧長山的架構，最擅長、也最喜歡的就是偽裝最平庸、最繁瑣的日常管理工作。裝備保養記錄、資調撥單、維修派工表……這些流水賬，資料量巨大，變頻繁，審查力度最低，是它最好的藏之所，也是最蔽的指令載。過這些看似無害的流程，它可以傳遞資訊，調配資源，甚至影響關鍵裝置的‘健康狀態’。”
江衍猛地站起，作戰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明白。”他對著通訊下令，聲音冷如鐵，“立刻對李主任指出的所有後勤保障資料庫，實施最高級別蔽監控，行為分析許可權提到最高。我要知道每一份異常的維修申請，每一次不合常理的資流。”
命令被迅速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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