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寸寸攀上窗欞，無數金在空氣中簌簌飛舞，靜默地照著青磚地上的一雙影子。黏膩水聲被淹沒在布料的窸窣聲響裡，很快又歸於沉寂。
巷子裡逐漸有了靜。木門吱呀推開，早起的人端著一盆水，“嘩啦”潑到屋外的水裡。呵出的霧氣融進清晨的薄霧中。
也不急著進屋，側頭聽著隔壁沈家院子裡的靜。
“都這個點兒了。沈家院子裡怎麼沒靜？那程大人昨天可是連行李都搬進來了，你說他們倆不會是……”
男人在院子裡刷牙，出黃豆大點的牙膏在牙刷上，塞進裡胡刷幾下：“你管那麼多呢。好容易能歇幾天，多睡會兒唄。”
“你又糊弄事兒！你那張臭能好好涮涮嗎？學學人家沈長庚！沒見過那麼幹淨利索的男人，不像你……”
“別囉嗦了，趕煮飯去，吃完好趕去分豬……”
吵吵嚷嚷的聲音越過牆頭，依稀落在耳邊。吵吵嚷嚷，卻也著一人間煙火氣。聽慣了的靜，此刻聽來，卻並不讓人覺得孤清。
晨照著灶臺，熱氣繚繞在淡金之中。鍋裡的水冒著魚眼泡，黃薑片和幾顆紅棗隨著沸水上下翻滾。
沈長庚拿下鍋臺上一個淡青陶瓷罐子，開啟。映出罐子裡的暗金末。不同於供銷社常見的黑褐紅糖塊，而是金沙般的細細顆粒。還沒口，就能聞見醇厚的甜香。
用乾淨的勺子舀出滿滿一勺，倒鍋中。清澈的開水瞬間化開了淡淡的琥珀，又加了一勺，甜醇厚的香氣就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沈長庚將罐子蓋好，重新放回鍋臺上。糲指尖也沾染了一些糖，送口中。細膩甘醇的甜味在舌尖漫開，卻不及大小姐的甜味……
按捺下思緒。他抓起一顆蛋，在鍋沿輕磕，新鮮蛋落沸水，縷縷泛起白，很快就凝固一顆荷包蛋的形狀。
待一顆荷包蛋凝固好，用鍋鏟輕輕推兩下，再敲下另一顆。首至蛋白凝固白，包裹著若若現的橙紅蛋黃時，便連湯一併撈進瓷碗中，蓋上蓋子，讓沸騰糖水繼續悶。
房門被輕輕推開，清冷空氣伴隨著桂樹葉的香氣湧房間。原以為會賴在床上不起的大小姐，此刻己經穿好了服。
松石綠的針織開衫襯得如雪，米斜紋長下，纖細小巧的雙腳被雪白棉妥帖包裹著，隨意垂落在床沿。
大概是等得久了，靠在床沿微微垂著眸，烏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鬢邊的珍珠髮卡閃爍著溫潤的。
沈長庚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大小姐眼睛都未睜開，子往前倒，放心過頭地將全重量都在他出的雙臂中：“困…………”
“吃完再睡。”沈長庚穩穩托住腰肢，稍一用力就將人抱了起來。
“吃什麼？”
“你自己看。”
大小姐在他懷中換個舒服的姿勢，往後仰頭看他，桃花眼裡還沁著未褪的紅意：“哼。”
灶上的火燃著，水霧繚繞在鍋臺上空，在淡金裡如緩緩飛舞的白紗。
木桌上靜靜擱著一隻蓋著蓋子的白瓷碗。
程姝揭開蓋子，一甜中帶辛的味道撲鼻而來。牙白細潤釉面託著一汪暗紅湯，暗黃卷曲的薑片和圓滾滾紅棗浮在碗沿。勺子一攪，淡淡霧氣裹著甜香從碗底嫋嫋升起，兩隻雪白荷包蛋翻滾在湯中，像兩朵不規則的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