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回到打穀場時,場面有點小。
大小姐的嗓音清泠泠從人群裡傳出:“上次就說過了,的那份糧食單獨領!”
他抬眸,憑藉優越高越過黑人頭,瞧見人群中央,林鐵牛站在豬案前,正跟一個人對峙著。
那人瘦條條的,穿著件半舊灰藍工裝棉服,正是王桂蘭。
“那說的是糧食。這豬不一樣!”林婆子跳著腳,兩手拍著屁,“你一個上海來的丫頭片子瞎摻合啥?你又不是咱桃溪村的人……”
沈長庚眉心一皺,分開人群走了進去。
卻見程姝毫不落下風,小臉因為激而泛著紅,雙眸亮得驚人:“我是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是共產主義接班人!”
“到廣闊天地,煉一顆紅心!主席派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向貧下中農學習。現在,有某些封建思想正在悄悄抬頭,我們有責任有義務把這種苗頭掐滅!”李勝男朗聲介面。
的話把村裡們驚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剛才還跳著腳的林婆子,像被掐住脖子的一樣,張著,一聲兒也不敢吭了。
會計林滿銀肅然起敬,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剛才是他忘了把王桂蘭單獨分出一個戶頭分,沒想到差點犯了大錯誤!
他後怕地推了推眼鏡,暗自決定待會兒就把林鐵牛家戶頭減去一個人,給王桂蘭單獨開一戶。
李勝男說完,吳曉又收了尾:“讓大傢伙來評評理,這塊到底該分給誰?”
人群嗡嗡地響起來。
男人們保持了沉默。有些人怕得罪林婆子和林鐵柱幾兄弟,只小聲地嘀咕著。
沈長庚只是看著程姝,從背後輕輕勾了一下的手指。
抬眸看他,笑將手帕塞進他手中,轉又投了戰鬥:“當然應該分給王桂蘭!”
“對!”有熱心的大娘起來:“當然該分給桂蘭!”
“就是!上次不是說好了嗎?怎麼又變卦?”
“三年了,王桂蘭沒吃他家一粒米,的那份該歸自己!”
人們的聲音東一道西一道從人群裡冒出頭來,如雨後春筍,漸漸匯聚一道,將林鐵牛一家的罵聲了下去。
“該分給王桂蘭!”
王桂蘭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手裡的油紙攥得稀爛,背脊卻得更首了。
林大壯抄著刀,卻遲遲不下手切。而是咧著:“你們這樣,讓我聽誰的?”
“當然是聽大隊長的!”程姝厭惡地瞥他一眼。
李勝男揚聲說:“上回大隊長就說過,以後王桂蘭的那份都歸自己。你要是質疑大隊長的決策,就等大隊長回來讓他親自跟你說。”
“我哪兒敢啊……”林大壯嘀咕著。
“磨蹭了你!趕給王桂蘭切!”一個大媽扯著嗓子喊。
王桂蘭走到案前:“給我切。一個人的份例,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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