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江家老宅。
林子衿牽著星辰站在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前，手心冰涼，指尖微微發。上這件珍珠白的改良旗袍是蘇見星連夜弄來的，剪裁合，襯得段窈窕，長髮鬆鬆挽了個髻，別了支素雅的玉簪。可只有自己知道，這看似從容的打扮下，每一寸皮都繃得像快要斷裂的弦。
自溫泉那晚己經過去三天。這三天，沒再見過江月白。專案通全由周嶼中轉，資訊簡短專業，彷彿那晚在溫泉池裡失控嘶吼、將最後遮布都撕開的男人，只是驚懼過度產生的幻覺。
但知道不是。肩後那塊皮，至今彷彿還殘留著他滾燙掌心的，和他嘶啞聲音裡那些驚心魄的指控。
“媽媽？”星辰拽了拽的手，仰起小臉，大眼睛裡有一不安，“這裡好安靜。”
是啊，太安靜了。這座位於半山、佔地頗廣的中式園林宅邸，此刻只聞風聲穿竹、流水潺潺，毫不見壽宴該有的熱鬧。只有兩盞昏黃的風燈掛在簷下，在漸濃的暮中搖曳。
“沒事，星星不怕。”林子衿蹲下，替兒子整理了一下小西裝外套的領結。小傢伙今天被打扮得像個小紳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漂亮得不像話。看著他這張與某人越發肖似的臉，心臟又傳來一陣悶痛。
就在這時，門無聲地開了。
周嶼穿著熨帖的黑西裝，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林小姐，小爺，請進。老爺子和其他賓客都等著了。”
林子衿深吸一口氣，牽著星辰邁過高高的門檻。
繞過影壁，穿過迴廊，眼前豁然開朗。宴會廳是中式挑高設計，古雅大氣，卻只擺了一張可坐十來人的紫檀木圓桌。桌旁己坐了幾人，正低聲談，聽見腳步聲，紛紛抬頭看來。
林子衿腳步一頓。
在座不過五六人，除了江老爺子坐在主位，其餘幾位皆是常在財經新聞裡出現的面孔——有白髮蒼蒼、氣質儒雅的老者，也有正當盛年、目銳利的企業家。此刻，這些平日裡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大人，目齊刷刷落在和星辰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好奇。
力如山般襲來。
“喲，來了！”江老爺子中氣十足，笑著朝他們招手，“子衿，星辰，快過來坐！”
老爺子今天穿了暗紅的唐裝，神矍鑠，滿面紅。他看著林子衿的眼神格外和藹，甚至帶著點……過分熱的喜。
林子衿著頭皮，牽著星辰上前，微微躬：“江爺爺，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是一點心意，不敬意。”遞上蘇見星幫忙準備的壽禮——一方上好的端硯。
“好好好，有心了！”老爺子接過，看也沒看就放在一旁，注意力全在星辰上。他彎下腰，仔細端詳著孩子，眼睛越看越亮，忽然手了星辰的頭：“這小傢伙，長得真俊！靈氣！來來來，坐太爺爺旁邊！”
說著，他竟親自拉開自己右手邊的椅子，示意星辰坐。那原本該是主賓或長子長孫的位置。
林子衿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圓桌另一側，空著的、明顯是主人位的椅子——江月白還沒到。
“子衿也坐，別站著。”老爺子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的位置，正好挨著那個空位。
林子衿只能依言坐下，如坐針氈。能覺到，席間幾道目在和星辰，以及那個空位上意味深長地逡巡。
傭人開始上菜。菜式緻，卻不算鋪張。席間氣氛看似輕鬆，幾位賓客與老爺子聊著收藏、養生、時局。老爺子談興頗濃，但話裡話外，總把話題往林子衿上引。
“子衿是做設計的？好，有靈氣！月白那個館的專案，給你我放心！”
“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吧？我看星辰被你教得真好，又聰明又懂禮貌。”
“以後常來家裡玩，把這兒當自己家，別客氣！”
熱得讓林子衿頭皮發麻。能覺到，老爺子看的眼神，不僅僅是欣賞一個孫子的合作伙伴，更像是……看自家小輩？不，比那還複雜。
星辰倒是很鎮定。老爺子問他話，他回答得有條有理，偶爾冒出幾句言稚語，逗得老爺子哈哈大笑。一老一小，竟聊得頗為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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