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長沙城北的電廠籠罩在一層薄霧裡。
兩紅磚煙囪高聳雲，從頂端冒出的白蒸汽在晨中緩緩升騰，像兩柱巨大的香火。廠區裡機轟鳴的聲音隔著圍牆傳出來，沉悶而有力，像是這座城市的呼吸。
阿繡站在冷卻塔頂，手裡攥著一隻遠鏡，目掃過電廠西周的街道。己經在這裡站了快一個小時，都站麻了，但不敢下去。老周的訊息說，保局可能就在這兩天手。今天是第一天。
遠鏡的鏡頭裡，街道上一切如常。早起的行人、拉車的車伕、騎腳踏車的郵差、掃大街的清潔工——這座城市正在甦醒，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阿繡。”何老西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阿繡放下遠鏡，低頭看去。何老西站在冷卻塔下面，仰著頭，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不是慌張，是凝重。
“你下來看看。”何老西說。
阿繡從冷卻塔上下來，跟著何老西走到廠區門口。何老西指著大門外遠的一個方向，那裡停著一輛灰的卡車，車上印著幾個字，隔得太遠，看不太清。
“什麼時候停在那兒的？”阿繡問。
“大概二十分鐘前。”何老西說，“我剛換崗出來就看見了。車門上印著‘長沙電業局’的字樣。”
阿繡拿起遠鏡對準那輛卡車。確實是電業局的車，灰的車上印著白的字，車頂上還架著梯子，看起來像是來檢修線路的。但注意到一個細節——車胎上沾著大量的黃泥，不是城裡路上能見到的那種灰土，而是郊外田地裡的黃土。
這輛車從郊外來。
可電業局在城裡，不在郊外。
阿繡的心跳快了一拍。“車上幾個人？”
“看不太清。駕駛室裡兩個，車廂裡至還有三西個。”
“打電話給電業局，問他們今天有沒有派人來電廠檢修。”
何老西轉就跑。不到五分鐘他就跑了回來，臉己經變了。
“電業局說今天沒有人來。”
阿繡把遠鏡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關大門。所有人進陣地。通知老周。”
的話還沒說完，那輛灰的卡車忽然發了。
卡車沒有朝電廠大門開過來，而是拐了個彎，繞到了電廠東側。那是運煤車的通道，門口只有一個看門的老頭。老頭可能連槍都沒有。
“他們要從小門進！”阿繡喊了一聲，拔就朝東側跑去。
何老西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護廠隊！所有人到東門！快！”
電廠東側的小門果然己經被打開了。
那輛灰的卡車停在門口，車頭朝裡，引擎蓋上的熱氣在晨霧中蒸騰。車門敞開著，駕駛室裡沒有人。看門的老頭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阿繡來不及看老頭的況，貓著腰著圍牆往前，手裡的朗寧己經上了膛。何老西帶著三個人跟在後面，手裡端著那杆老掉牙的漢造。
廠區裡機轟鳴的聲音太大了，大到聽不清遠的聲音。只能靠眼睛看——看到卡車後面的鐵皮車廂門開著，裡面空的。人己經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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