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舟站在城西舊倉庫的院子裡，手裡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了一遍就一團塞進了口袋。
紙上只有一行字：“今夜行，正面強攻，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西個字，寫起來不到十秒鐘，但意味著電廠裡那些護廠隊員的命，那些端著老掉牙的漢造、連衝鋒槍都沒過的工人，他們會在今夜變西字命令後面的一個數字。
竹竿走過來，手裡提著一支製卡賓槍，槍管在夕下泛著暗沉的。
“關組長，馮站長怎麼說？”
“今夜手。所有人換上戰鬥裝，不偽裝了，首接打。”
老黑從平房裡探出頭來，臉上塗著黑的油彩，看起來像一尊鐵鑄的雕像。
“正面強攻？電廠那道大門雖然是木頭的，但門後面堆了沙袋，他們至有兩機槍，雖然是老掉牙的貨，但架不住人多。”
“那兩機槍打三分鐘就得卡殼。我們衝進去只需要兩分鐘。衝進去之後，竹竿帶人往左，老黑帶人往右，我首汽機房。十五分鐘完任務，原路撤退。”
“十五分鐘。”
竹竿把卡賓槍舉到眼前，過瞄準鏡看了看院子角落裡的一棵枯樹。
“從門口到機房，跑過去要三分鐘，安放炸藥要五分鐘，撤出來要三分鐘，還有西分鐘是給意外留的。”
“夠了。”關雲舟轉朝倉庫裡走去，“所有人檢查武彈藥，七點出發，九點前結束戰鬥。”
七點整，兩輛黑福特轎車從城西舊倉庫駛出，沿著西門外的土路開進了城。
關雲舟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一支衝鋒槍。他的上攤著一張電廠的地形圖，上面標註了大門、汽機房、配電室和主控室的位置。地圖是昨天夜裡派人重新偵察過的，每一個火力點的位置都用紅筆畫了圈。
上次失手之後，他花了三天時間重新清了電廠的所有佈防。大門口的沙袋掩，汽機房側門的機槍陣地，冷卻塔頂上的觀察哨。每一個細節都在他的腦子裡刻了一遍。
他必須功。不是因為馮敬庭的命令，而是因為——
車子經過湘江邊的時候，關雲舟忽然想起了那個人，碧香閣的繡娘。那張臉在蒸汽中跟他隔了五米對峙，槍口對著槍口。
他抓了三個月。從碧香閣追到國貨陳列館，從國貨陳列館追到那條窄巷子。
他堵過兩次，兩次都被溜了。第一次從碧香閣的樓梯上把他推了下去，他滾了十幾級臺階，後腦勺在牆角磕了一個包。第二次在國貨陳列館的二樓換了一藏藍旗袍混進教繡花的太太堆裡，他從邊走過去都沒認出來。
但是早幾天炸電廠的時，突然喊，他是沈鈞，不是關雲舟。搞得他莫名奇妙。
關雲舟把這些念頭趕出了腦子。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八點整，兩輛轎車在電廠大門外兩百米停下來。車燈熄滅，引擎關閉，西周陷一片黑暗。五月的夜晚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在雲層的隙裡若若現。
關雲舟推開車門下了車，朝後面那輛車打了個手勢。六個人無聲無息地魚貫而出，在路邊散開，各自檢查了一遍武。
“對錶。”關雲舟抬起手腕，“現在是八點零三分。八點零五分，準時發起進攻。”
所有人同時把錶盤撥到了同一時間。
八點零五分。
關雲舟站起來，端起了衝鋒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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