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燕歌行（下） ◇
◎在那一刻，窺見了整個春天的春◎
瑯琊聲。
洶湧雪浪漱壁擊石, 打在礁石上轟如雷鳴。
有一日，淮安王至瑯琊王宮，齊凌陪他宴至三更, 老爺子興致高昂, 擊箸長歌，字字句句皆不忘提他先朝的功勞, 埋怨其養殷嬙未能問鼎皇后之位。
初時尚好, 他自託晚輩，著意加言安。
但酒過三巡，淮安王喝醉了，昏話頻出，大拂天子面。後來乾脆頭撞桌案上，“咚”的一聲之後, 伏案昏睡過去。
不管是他先前口出狂言, 引在座眾人驚訝, 還是驀地撞倒，使群賓面面相覷, 上座的齊凌面都沒有甚麼變化, 只是起眼皮一眼, 便使人扶他下去休息。
他盡遣賓客，兀自斟酒，宮娥案畔跪侍, 將酒從金罍裡傾出，漿水注進玉爵, 一盞不盈掌, 仰一下脖杯裡酒水即盡。
遠海聲翻湧, 殿裡歌舞不興, 竹寥落，只有他手中的酒盞落到木案之上的聲音。
忽然，他拿不酒盞了。
因大案對側有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杯沿。
他抬眼見了朱晏亭含著關切的眼眸，跪坐對側，揮手摒去宮人，不止按了他的杯，還將金罍闔上。
行這些事時不疾不徐，直起、側過臉，袖口翻展忽斂，燈燭照著青，已是睡前的裝扮，沒有毫裝飾，只鬆鬆地挽在後，隨著的作落肩頭，像一道墨青青的流水，惹人去戲，他卻有些遲疑。
小心翼翼，出一指輕輕一撥，水流散開，像是水滿溢位來，縷縷漫進上溫的褶。
緩緩向後坐直，影和髮都從指尖退走。
他得以再去握盞，手方及杯，杯沿上又停了一指。
“陛下醉了，不宜再飲。”
“朕沒醉。”
“醉了才會說沒醉。”
“當真沒醉。”
他言辭淡淡，從善如流，未去酒杯，抬起頭打量：“你此時還未睡，不怕明日了破綻？”
正是提及這些日子縝小心，唯恐毫行差踏錯，每日不到卯時便起，候著太后的通傳。勿論每日多早去停駐的宮殿，總是已經裝束妥當，彷彿從來也不會睡覺、不會疲憊。
說：“這是臣應當做的。”
“‘這’是什麼，朝惕夕幹，侍奉太后滴水不？”
未等回答，又問：“還是作新婦，醉扶夫婿歸？”
抬起頭，啟口未能答。
而他直直過去，似乎調笑，但眼神視，未給不答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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