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陂春水》150上東門 ◇(1)

作者:衣冉·1個月前

150上東門 ◇

◎他日赴會稽,要載滿船花(齊晏篇)◎

齊晏第一次在書裡看到“會稽”兩字時, 剛滿六歲。

雖然那時他已被稱作“會稽王”很多年。

那是一個蟬鳴悠長的夏日,他開蒙以後便在建章宮教,聽當世名儒授課講業, 聽得昏昏睡。

尋常太學的名師大儒大都蒼首鶴髮, 學時和年歲都像深皺的皮和皓皓白髮一樣堆在臉上。

而他的經學先生不同。

這位先生名煙,方及而立之年, 相貌堂堂, 儀容英偉,常著一雅淡素袍。不管上甚麼材質的布帛,他八尺之一掛,都有些山閒野靜,星河瀑落的瀟灑意味。

他授《春秋》時不不慢,旁徵博引, 不似有些夫子那般考究章句、嚴謹古板, 勿論教甚麼都似在說故事, 聲音如玉鳴一般聽。

但夏長午燥,會稽王雖已是難得的沈靜生, 也是一個才六歲的孩, 對著冗長書卷極易到疲憊。

齊晏手中的一管狼毫洇著濃墨, 濃如扇的眼睫低垂著,得厲害。他兩肩平穩,薄薄得直, 若不是狼毫上的墨滴到竹面上,連徐煙也不能覺察這位學生走了神。

他抿住了, 屋裡安靜下來。

會稽王伴讀、丞相三公子公孫無殃不解地抬起頭, 徐煙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也隨著先生的目轉向了腦袋不住向下輕點的齊晏。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 齊晏才覺察到這陣怪異的安靜,一抬頭,睜開了眼睛。

煙和公孫無殃都在笑著看他。齊晏捉了筆,看見筆尖下已滴了一圈濃墨,當即面,耳微紅。

煙問:“殿下困了?可要去歇一歇?”

齊晏忙搖了搖頭。徐煙道:“暑熱易倦,那就不習經學了,但請殿下看捲上‘會稽’二字解乏。”

煙講《春秋》,不單說史,也會一牽萬縷,傳授周易、兵法、堪輿、水文等,博聞廣識,極富趣味。

其實齊晏很珍惜他的授課,只是念著今日父皇要考問功課,天明才睡,這才睏倦到在課上睡著。

“殿下可是會稽王。”公孫無殃起鬨道:“你連會稽都不聽,如何治國?”

齊晏橫他一眼:“我在看。”

“禹會諸侯江南,計功而崩,因葬焉,命曰會稽。會稽者,會計也。”徐煙道:“殿下封的是一塊地。會稽治所吳縣,吳越之地,山川形勝,登吳山能看雲夢澤、武陵花,人傑地靈,多出仁人志士。”

齊晏盯著捲上“會稽”二字,順著字的一筆一劃,用視線描著在虛空中寫了一道。雖難以想象出他話裡山川景象,想象不到甚麼是雲夢澤、武陵花,也覺言辭留香,勝難言。

公孫無殃是個淺白子,比齊晏年長几歲。聞言“啊”了一聲道:“雲夢澤……聽說皇后殿下故鄉就在雲夢澤。”

煙笑道:“皇后殿下出章華郡,隔得不遠,在會稽以西。”

齊晏眼睛忽然睜大了一些,四隻手指抓了書卷的邊沿,看“會稽”二字又覺親切了一些。

“殿下。”公孫無殃道:“待你歸國就藩,也將我帶去。我父是丞相,我就作會稽相,如何如何?”越說越起勁,沒有片刻停息,又道:“到時我作參乘,給殿下牽馬,帶你去看武陵花。”

齊晏被他說得目中綻,歪過頭,眨了一眨眼,思索片刻,道:“可你說的這些,不是丞相做的,是弄臣所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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