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縣這邊的雨一直沒停。
溯日從青縣客棧出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馬是託船老大找的,是匹老馬,雖然不快,但好在跑得穩。他翻上去,沿著道往北走。
雨打在臉上,睜不開眼。他把領豎起來,彎著腰,讓馬自己跑。
道變了土路,土路變了山路。雨越來越大,馬蹄踩在泥水裡,濺起的泥漿糊了馬。
走了一個多時辰,路上沒遇見一個人。山道兩邊的樹被雨打得東倒西歪,風穿過林子,嗚嗚地響。
溯日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看了看前邊的路。山路拐彎的地方,有一棵被雷劈斷的老樹,橫在路邊,樹幹已經黑了。他放慢了速度。
三道黑影從樹後閃出來,速度快得不像是從泥地裡踩過來的。刀在雨幕裡閃了一下,直奔溯日的脖子。
溯日從馬背上翻下來,刀鋒著他的頭頂過去。他落地的時候腳在泥水裡了一下,沒有站穩,往後退了兩步,背靠在那棵斷樹上。
三個人沒有給他息的時間。兩把刀從正面砍過來,一把從側面切向他的腰。
溯日側避開正面的刀,左手抓住側面那隻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擰。那人悶哼一聲,刀掉了。
溯日沒有鬆手,借力把他拽過來,擋在前。正面的兩把刀收不住,一刀砍在那人肩膀上,一刀劃破了他的胳膊。那人慘一聲,往後倒下去。
剩下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撲上來。溯日鬆開手裡的人,往旁邊滾了一圈,泥水灌進領口。他半跪在地上,從腰間出短刀。
兩個人一左一右,刀法凌厲,不給溯日近的機會。溯日擋了兩刀,虎口被震得發麻。他的刀短,夠不著對方。對方不跟他,纏著他打,等他出破綻。
溯日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他往後退了一步,故意出左肋的空檔。左邊那個人的刀果然往那個方向砍過來。
溯日沒有擋,側讓過,短刀從下往上刺進那人的腋下。那人手上的刀落了,人往後倒。
右邊那個人愣了一下,沒有再往前衝,站在幾步外,握著刀,看著他。
溯日站起來,把短刀橫在前。雨從他臉上往下淌,他眨了一下眼,睫上的水珠掉下來。就在這一瞬間,那邊那個人撲上來了。
溯日抬起刀要擋,忽然聽見一聲尖銳的破風聲。三枚銅錢從雨幕裡飛出來,打在那人的手腕、膝蓋和肩膀上。
那人一僵,溯日沒有多想,一刀刺進他的口。那人倒下去,濺起一片泥水。
溯日站在那旁邊,握著刀,環顧四周。他往銅錢飛來的方向走了幾步,林子裡沒有人。
他蹲下來,撿起一枚銅錢。銅錢是去年朝廷新發的制錢。
他把銅錢收進懷裡,翻上馬。
馬被剛才的打鬥驚到了,跑得有些慌。溯日勒住韁繩,讓它慢下來。
他胳膊上被劃了一道口子,順著手指往下滴。他沒看傷口,拍了拍馬脖子,繼續往前跑。
到了快進城時,雨越來越小。到城下時,雨已經停了。
溯日進了淵州城,問了兩回路,才找到高家的位置。
他看著那扇硃紅的大門,翻下馬,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了一下。站了一會兒,才走上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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