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溯日回到書房。他將當前發生的事理了一下。
馮志遠被調去儋州,黎川私倉被查封,安和記總號的掌櫃跑了。這些事湊在一起,擱在別人眼裡是捷報,擱在他眼裡不是。對方在,不是認輸,是在清理痕跡。
他拿起筆,在紙上列了幾個名字:馮志遠、蘇明遠、趙勝、顧賬房。
四個人,馮志遠已經廢了,趙勝還在逃,蘇明遠是安和記在信川府的掌櫃,家眷都在兗州,他跑不了太遠。
顧賬房被趕出安和記三年,還能讓趙勝找上門去,說明他手裡也有東西。
溯日在顧賬房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圈。這個人是突破口。被趕出安和記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收留趙勝。要麼趙勝手裡有把柄,要麼顧賬房自己也藏著一本賬。
安和記不是鐵板一塊。
正想著,門被敲響了兩下,接著便是推門聲。
韓老夫人拿著個小瓷瓶進來。“這個給你。”
溯日接過瓷瓶。瓶上著標籤,寫著三個字:話癆丸。
“這是我新制的藥。要是有人不肯說實話,你就喂一顆。他吃了就忍不住想說話,說著說著就把知道的全倒出來了。”韓老夫人頓了頓,“這藥別的都好,就有一個副作用。”
“是什麼?”
“你會聽到很多廢話。”
溯日把小瓷瓶收進袖子裡。
韓老夫人又叮囑了幾句“別自己吃,吃完停不下來”之類的話,轉出去了。
周老六把最後一塊餅塞進裡,含糊不清地朝書房喊了一聲:“鎮丞,我去巷口守著。他們要是出來,我跟著。”
“你不用跟。陳九和趙三已經就位了。”
周老六拍了拍手上的餅屑。“行。”
花伯帶著陳九和趙三從竹林過去的時候,屋裡亮著燈,三個人圍坐在桌邊,桌上攤著一張信川府的驛路圖。
其中一個用匕首尖點在離江鎮往北三十里的道岔口上,正在跟另外兩個說:“工部的馬車一定會走這條路。這個岔口兩邊都是林子,道窄,馬車過彎的時候必須減速。就在這裡手。”
花伯沒等他再說第二句,破窗進去。陳九從正門堵,趙三從後窗翻。三個人還沒來得及刀,就被按在桌上。
花伯把人捆了,連夜押回驛館。溯日已在驛館等了半夜,聽見院門響,從屋裡出來。
陳九把驛路圖攤在桌上。那張圖畫得很細,從青州到信川府的道、水路、驛站全部標了記號,離江鎮那個位置被人用紅墨畫了個圈。
領頭的那個京城口音的人被花伯單獨關進了驛館的柴房。
溯日推門進去的時候,那人靠牆坐著,手腕被麻繩勒出一道紅印。
溯日在他對面蹲下來,把那張驛路圖放在地上。“你們要截的是工部的人。”
那人沒說話。溯日從袖子裡出那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黑藥丸。
柴房外頭,花伯把那兩個人關進驛館的馬廄,讓趙三看著。陳九在廊下刀,刀刃在月下泛著一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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