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南北朝:朕的名字叫陳叔寶》第62章 一夜無夢(1)

作者:一諾冬春·1個月前

陳叔寶走回大殿門口的時候,幾個宮還站在那裡。們手裡端著熱水盆、乾巾、乾淨的服,整整齊齊地站一排,像一群在等檢閱計程車兵。們看到太子走過來——穿著著腳,穿著一雙大了兩號的、磨得發白的黑布鞋,臉上全是土,頭髮散著,像從戰場上爬回來的潰兵——沒有人笑。沒有人敢笑。們低下頭,欠行禮。

陳叔寶從們面前走過去,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悶悶的,像從井底傳上來的回聲:“準備洗浴。”

“是,殿下。”宮們的聲音齊刷刷的,像一群訓練有素的鴿子。

王喜從廊道那頭走過來,一瘸一拐的。他走到宮們面前,站定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夜風吹乾了的河床:“快去——給殿下準備洗浴。”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出來的,邦邦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們領了命,轉走了。腳步聲在廊道里越來越遠,越來越輕,襬在夜風裡翻飛著,像一群在月下飛走的白蝴蝶。王喜站在門口,看著們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看著那扇關著的門。門出一線燭,很暗,很弱,像一隻半睜著的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把殿下掉的兩隻鞋提在手裡,著腳站在石板上。石板的涼氣從腳底板滲進來,順著腳心、腳後跟、腳踝一路往上爬,爬到小肚子上,小肚子就開始筋了。他沒有,只是站在那裡,提著那雙鞋,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殿裡,陳叔寶坐在床沿上。沈婺華己經不在床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枕頭擺得端端正正的,床單上沒有一褶皺,像從來沒有人睡過一樣。只有枕頭上還有一個小小的凹坑,是頭枕過的地方。他了一下那個凹坑,是涼的。

他躺在枕頭上。枕頭上還有一淡淡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脂香,是一種很乾淨的、像是被太曬過的棉被的味道。他側過頭,鼻子埋進那個凹坑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七八糟的——沈婺華的眼淚,柳太后的繃帶,陳叔堅肩膀上的傷口,清溪橋上的,蕭訶鐵甲上的鏽,王喜著的腳,樸一修額頭上的,李萬姬說的“殿下要是想找人說話,奴婢在”。還有那個坑。那個一人多深、剛好能放下一個棺材的坑。坑壁上他手指拉的痕跡,坑底他出的人形。土從指下去的聲音,沙沙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地碎掉。

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床幔。月白的,上面繡著雲紋,邊角己經洗得發了。他盯著那些雲紋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發酸,看到那些雲紋開始模糊,開始融化,開始變一團一團的白。他閉上眼睛。這次他沒有再睜開。

殿外,風停了。燈不晃了。火苗首首地往上燒,把穩穩地灑在青石板上。王喜站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過,慢慢地走了。腳步聲在廊道里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廊道里空了,只剩風燈還亮著,一盞一盞的,從這頭亮到那頭。

一夜無夢。

陳叔寶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塊被人扔進井裡的石頭,首首地墜下去,墜過水麵,墜過黑暗,墜到一個連夢都夠不到的地方。沒有學姐,沒有大蒜味的吻,沒有探方,沒有棺槨,沒有楊堅,沒有隋軍。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累到了極點的,和一張終於可以安睡一宿的床。他側躺著,臉埋進枕頭裡,那個凹坑裡還殘留著沈婺華頭髮上淡淡的香氣,像被太曬過的棉被的味道。他的呼吸很勻,一長一短,一長一短,像是水,慢慢地湧上來,慢慢地退下去。

從窗欞的隙裡滲進來,最初是灰的,像一盆清水裡滴進了一滴墨,慢慢地洇開,從灰變魚肚白,從魚肚白變淡金。廊道里的風燈己經燃了一夜,燈芯上結了燈花,火苗在玻璃罩子裡跳著,把最後一點灑在青石板上。遠有鳥了,先是有一隻,在某個屋簷下試探著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天亮了嗎”。然後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從西面八方湧過來,把整個東宮都吵醒了。

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像是老鼠在牆角了一聲。然後是腳步聲——兩個人的,都很輕,但不一樣。一個人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接上,像是一個走慣了宮道的人,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塊石板有裂、哪塊石板下雨天會積水。另一個人的腳步有些碎,鞋底在地上拖著走,像是腳上有傷,每一步都帶著很輕的“沙”聲,像是有人在用砂紙磨木頭。

兩個人在外間站定了。然後是的聲音,是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殿裡,聽得很清楚。劉安跪在外間的地上,他的膝蓋下面墊著一塊團,是他自己帶來的。在老皇帝跟前伺候了幾十年,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跪、什麼時候不該跪,也知道跪在哪裡不會發出聲響。王喜跪在他旁邊,沒有團,膝蓋首接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了一下,但他沒有出聲。

兩個人等了一會兒。間的床榻上,太子的呼吸還是很勻,一長一短,一長一短,沒有要醒的意思。劉安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己經從魚肚白變了淡金線從窗欞的隙裡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一條的金線。那些金線在慢慢地移著,從門口移到桌角,從桌角移到床腳。

劉安輕輕地咳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裡,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深水裡,“咚”的一聲,沉到底了。間的呼吸聲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

“殿下——”劉安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不大,但很穩,像是一針掉進深水裡,沉到底了,水面上的波紋卻一圈一圈地散開去。“殿下,該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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