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元年十一月初二，巳時正。
大運河，清江浦段。
時值深秋，河面上漕船往來如織。
這些船吃水都極深，船幫幾乎與水面齊平，顯是滿載貨。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船頭的旗號五花八門。
有江南織造衙門的旗，有“蘇”“沈”“錢”等豪商私旗，更多的則是沒有任何標識的素旗。
一艘通漆玄青的樓船泊在碼頭最裡側。
船高三層，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卻無半分俗豔之氣。
船線條流暢如魚，船首雕著一隻銜著銅錢的金蟾，這是江南蘇氏商號的標誌。
金蟾的眼睛用兩粒墨玉鑲嵌，在秋日下泛著溫潤的。
三樓船艙，蘇墨憑窗而立。
他今日未著服，穿一襲月白暗雲紋錦袍，外罩黛青緙大氅。
右手拇指那枚羊脂白玉扳指在指間緩緩轉，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
窗外，碼頭上人聲鼎沸。
挑夫喊著號子將一袋袋稻米扛上船，賬房先生撥著算盤高聲報數，船主與貨主在討價還價……
這片喧囂裡，卻有幾反常的寂靜。
蘇墨的目落在碼頭東側。
那裡泊著三艘烏篷船，船普通，但船艙的窗欞用的都是上好的紫檀木。
幾個穿綢緞長衫、戴瓜皮帽的中年人正圍著一張茶桌低聲談，不時朝蘇墨的樓船瞟來幾眼。
“那是錢氏的人。”後傳來溫和的聲。
蘇墨沒有回頭，依舊轉著扳指：“錢萬三來了嗎？”
“沒有。”
沈婉走到他側，也向那三艘烏篷船，
“來的是他二弟錢萬西，還有錢氏在清江浦的三個大掌櫃。看架勢……是來‘觀風’的。”
沈婉，江南沈氏之，年方十八。
今日穿藕荷襦，外罩鵝黃比甲，髮髻鬆鬆綰著，一支碧玉簪。
容算不得絕，但眉眼間著江南子有的幹練與聰慧。
一月前，蕭燼巡視江南時偶遇此，賞識其才，破格舉薦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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