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發兌了啊！”
林三這破了音的一嗓子，生生把朱橚腦子裡關於“海外求救訊號”的驚悚給扯得碎。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那張畫著馬六甲座標的宣紙迅速一團，塞進袖子裡。海外的事再急，那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眼下這國的金融炸彈要是了，大明這座剛搭起框架的工業大廈，分分鐘就得塌一片廢墟！
“老頭子造的孽，終究還是雷了。”
朱橚咬著牙，快步走出書房，首奔大元帥府前院的大廳。
大明寶鈔這玩意兒，朱橚早就知道是個天坑。當年老朱為了打仗籌集軍費，首接下令印鈔機瘋狂運轉。既沒有黃金白銀作為準備金兜底，也沒有舊鈔回收機制，純粹是拿紙當錢花。
這兩年，大明海外貿易繁榮，大量的白銀和黃金過沈線的商船湧江南，接著又流向京城。老百姓和商賈手裡有了真金白銀，誰還願意要那種用桑皮紙印出來、越放越不值錢的破紙片？這顆定時炸彈，在工業化和商品經濟起飛的今天，終於徹底捂不住了。
朱橚剛進大廳的門檻。
戶部尚書夏原吉就像一頭髮瘋的野豬，首接從門外撞了進來，一頭紮在朱橚腳邊。
“殿下！出大子了啊！”
夏原吉那頂烏紗帽早不知道飛哪去了，灰白的頭髮散地在滿是汗水的臉上。他那原本筆的緋服，此刻皺得像一塊抹布，甚至還能看到幾個清晰的泥腳印。
“老夏，你這是跟誰打架去了？”朱橚皺著眉頭，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夏原吉得像個破風箱，雙手死死抓著朱橚的袖子，聲音裡著令人絕的哭腔。
“今兒一早，正門外那幾家大糧行，突然掛出了告示。說是江南米商不再收大明寶鈔，只認現銀！”
“這訊息一齣，整個京城就炸了鍋！老百姓手裡著的都是寶鈔，怕明天買不到米，全湧上街頭去搶購資。那些布莊、鹽鋪、雜貨鋪一看這架勢，也跟著拒收寶鈔。”
夏原吉抹了一把老淚，聲音都在發抖。
“現在市面上，一石大米，用現銀買只要半兩。但要是用寶鈔買……要整整一百貫啊！這一早上，寶鈔的價值就跌了二十倍！”
朱橚聽完，心頭猛地一沉。
他一把推開夏原吉，大步走到大廳的門口，探出子往外看去。
雖然大元帥府地城，遠離最繁華的商業街。但此刻，即使隔著幾條街，他依然能聽到那猶如海嘯般雜、絕的嘶吼聲和罵聲。
“給我米！這是朝廷印的錢，你憑什麼不收！”
“搶啊！再不搶連糠都吃不上了！”
遠，甚至升起了一道道黑煙。
那是恐慌到了極點的百姓，在打砸那些拒收寶鈔的商鋪。
踩踏、搶奪、流。這座剛剛到工業紅利、原本繁華安定的超級大都市，在一張薄薄的紙幣面前，瞬間出了最原始、最殘酷的獠牙。
朱橚死死著門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這絕對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金融危機。
那些江南的大糧商，那些在紅薯戰中吃了大虧的舊地主，那些被西山煤礦和鐵路搶走勞力、做夢都想恢復農耕時代的保守派。他們一定在背後推波助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