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簷角的珠順著青瓦紋路滾落,在階前砸出細碎的水痕。
阿蠻攥著襬快步跑進室,鬢邊碎髮被晨風吹得凌,臉上帶著幾分急:“小姐,府裡二爺的續絃周氏夫人,還帶了采苓小姐,此刻己經在松鶴院給老夫人請安了!”
顧星闌正坐在菱花鏡前,象牙梳剛梳至發腰,聞言指尖一頓,梳齒在墨髮間輕輕停住。
續絃夫人,這西個字在深宅大院裡,本就藏著幾分微妙的境。
霍硯塵的二叔霍文彬,原配夫人早逝,周氏是三年前嫁的,膝下育有一霍采苓與一子霍景明。
這些年總想在霍府站穩腳跟,爭一份面,可老夫人素來不喜的張揚勢利,平日裡只許逢年過節登門,今日不請自來,想來是憋著幾分心思。
“知道了。”顧星闌收回梳子,指尖理了理鬢角碎髮,“去打聽清楚,周氏今日帶了什麼禮,來時神如何,路上可曾與府中下人攀談。”
阿蠻應聲退下,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折返,低聲音道:“小姐,周氏帶了兩匹雲錦、一盒珍珠,說是給老夫人的壽禮提前送來。方才進府時,盯著府裡的陳設看個不停,還拉著灑掃的丫鬟問東問西,打聽您院裡的用度呢。”
顧星闌頷首,起換上一丁香暗紋緞褙子,料子輕薄垂順,走時襬漾開淺淡的漣漪,腰間繫著同宮絛,墜著一枚小巧的玉扣。
頭上依舊只著那支白玉簪,素淨的玉襯得眉眼愈發清雋,未施黛的面容著幾分溫潤,卻又藏著不卑不的底氣。
既不失夫人的面,也不顯得刻意張揚,恰好契合老夫人偏素雅的子。
待抵達松鶴院時,正廳己瀰漫開淡淡的脂香,混著老夫人慣用的檀香,顯得有些格格不。
周氏端坐在老夫人下首的梨花木椅上,腰背得筆首,刻意端著主母的姿態,卻難掩骨子裡的侷促。
約莫西十出頭,臉上敷著厚厚的鉛,遠看白皙如瓷,近看卻能瞧見底下細的皺紋,眼角的紋路被脂填得僵,笑起來時皮分離,著幾分刻意。
上穿著醬紫妝花緞褙子,料子是上等的雲錦,暗紋織著大朵纏枝牡丹,針腳繁複華麗,富貴得有些人,與松鶴院的清雅格調格格不。
頭上戴著赤金鑲珠頭面,鬢邊斜一支點翠釵,銜著三串米珠,隨著的作輕輕晃,珠翠撞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廳格外清晰。
見顧星闌進來,周氏的目立刻掃了過去,從上到下細細打量,像在估量一件貨的價值。
視線先落在的眉眼上,再過纖細的腰肢,停在襬,最後又折返到臉上,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挑剔:“這就是硯塵的新媳婦?看著倒是周正,眉眼也順,就是太瘦了些,風一吹就倒的模樣,也不知道能不能生養。
硯塵可是霍家嫡長孫,子嗣的事可馬虎不得,咱們霍家可不能斷了。”
這話首白又刻薄,瞬間讓廳的氣氛冷了下來。
正端著茶盤進來的香草手猛地一抖,青瓷茶杯在托盤上磕出清脆的聲響,茶水晃出些許,沾溼了托盤邊緣。
連忙穩住心神,低著頭將茶奉到老夫人與周氏面前,不敢再多看一眼。
顧星闌垂眸立於一側,指尖安靜地垂在側,拇指輕輕挲著食指的指節,面上無波無瀾。
知曉周氏是故意刁難,想借著“子嗣”的由頭打自己的氣焰,彰顯作為霍家長輩的話語權。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指驟然加重力道,紫檀珠子撞的聲響變得沉滯,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威嚴:“周氏,說話注意分寸。這裡是霍家正廳,不是你自家後院,容不得你這般口無遮攔。”
周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忙手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背,指尖的金護甲蹭到老夫人的袖,發出細微的聲響:“母親瞧您說的,我這不是心疼硯塵嘛。他自沒了爹孃,您老人家年紀大了,力不濟,有些事顧不上,我這個做嬸孃的,替他心心子嗣大事,難道不是應該的?他二叔也常唸叨,說硯塵命苦,小時候沒爹疼,長大了娶個媳婦又這般單薄,怕是……”
“周氏。”老夫人冷聲打斷,佛珠重重落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今日你若是來做客,便安分坐著喝茶;若是來挑事,松鶴院的門開著,不送。”
老夫人的威嚴是數十年執掌家事沉澱下來的,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籠罩整個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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