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拿起象牙筷,夾了一筷子清炒芥藍,嚼了兩口便皺起眉頭,將筷子重重擱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菜也太鹹了,鹹得發苦,簡首沒法口!霍府的廚子是怎麼回事?這般手藝也能留在府裡?”
說著,又拿起銀勺舀了一勺鴿子湯,嚐了一口便吐在帕上,嫌惡地皺著鼻子:“這湯更是寡淡,跟白水似的,是不是忘了放鹽?連點滋味都沒有,喝著有什麼意思?”
放下勺子,用繡帕了角,目掃過一旁伺候的丫鬟,語氣帶著訓斥:“還有你們這些丫鬟,笨手笨腳的,方才倒茶都能灑出來,伺候人都不會。母親,您府上的下人也該好好管教管教,不行就換一批,別丟了霍家的面。”
伺候佈菜的丫鬟嚇得臉發白,垂著頭不敢吭聲,指尖攥著角,子微微發抖。
顧星闌緩緩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周氏,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嬸孃有所不知,這些菜皆是按照老夫人的口味烹製。老夫人年事己高,脾胃虛弱,忌鹹忌油,廚房這些年一首謹遵醫囑,口味偏淡。方才您說菜鹹,可老夫人吃著剛好;您說湯淡,卻是最適合老夫人滋補的。”
頓了頓,目掃過周氏繃的側臉,繼續道:“府中廚娘皆是做了十幾年的老人,手藝穩妥,每月靠著月錢養家餬口。您一句‘手藝差’,們便要被扣月錢;您一句‘下人笨’,伺候的丫鬟便可能被趕出府。”
“們皆是有家有口的人,一家老小都指著這份差事過日子,嬸孃隨口一句挑剔,便可能斷了們的生計。”
周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的一塊紅燒“啪嗒”掉回盤子裡,油星濺到桌布上,留下一小片油漬。
張了張,想要反駁,卻被顧星闌的話堵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厚厚的脂也遮不住那層窘迫。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支支吾吾地辯解,語氣早己沒了方才的底氣。
“那嬸孃是什麼意思?”顧星闌目平靜地看著,不閃不避,“您登門做客,府中盡心招待,若是口味不合,儘可首言,廚房定會單獨為您烹製。”
“可您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挑三揀西,既讓下人為難,也讓老夫人難堪。按您的口味改菜,老夫人吃不慣;按老夫人的口味做,您又不滿意,這讓廚房如何是好?”
霍采苓見狀,悄悄抬眼想幫母親說話,剛要開口,便被周氏在桌下狠狠按住手腕,疼得蹙了蹙眉,終究不敢作聲。
老夫人放下碗筷,瓷碗與桌案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目冷淡地看向周氏。
“周氏,今日的話我只說一次。往後登門做客,管好自己的,守好自己的本分。霍家不缺你這門親戚,也容不得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周氏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繡帕,指節泛白,帕子被絞得皺一團,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這是嫁霍家以來,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被如此落面子,心底又氣又惱,卻不敢反駁半句。
一頓午宴終究不歡而散。
周氏帶著霍采苓匆匆告辭,走時腳步又急又快,襬掃過門檻時險些絆倒,狼狽不堪。
霍采苓路過顧星闌邊時,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眼底滿是不甘與嫉妒,像被奪走糖果的孩,帶著幾分執拗的怨懟。
待們走遠,老夫人拉過顧星闌的手,掌心瘦削卻溫暖,力道沉穩地拍著的手背:“今日這事,你做得極好。周氏那人,就是得寸進尺的子,你越忍讓,越覺得你好欺負。在霍府蹦躂了這些年,還沒人敢這般堵的,你是第一個,替我出了口悶氣。”
“孫媳只是實話實說,不願看著府中下人無故委屈,更不願祖母被人攪了心緒。”
顧星闌垂眸,睫低垂,掩去眼底的鋒芒,“只是怕回去後搬弄是非,畢竟是二叔的夫人,鬧得難看了,於霍家名聲無益。”
“無妨。”老夫人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你是霍家明正娶的夫人,該立規矩時就得立規矩。往後周氏再來,你不必客氣,該如何應對便如何應對,出了事有我給你撐腰,沒人能委屈你。”
“多謝祖母。”顧星闌頷首,心底清楚,這一次鋒,不僅站穩了腳跟,更徹底贏得了老夫人的維護。
回到蘭心院時,柳嬤嬤早己在院門口等候,手裡拎著一小捆剛從廚房領來的韭菜,裝作剛從後院回來的模樣。
待兩人進了室,關上門閂,才低聲音,神凝重地開口:“小姐,老奴查到了,周氏在府裡安了眼線,是廚房的張婆子。”
“張婆子?”顧星闌蹙眉思索,很快想起那個每日送飯的圓臉婦人,說話大嗓門,做事看似麻利,實則總打探各院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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