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淵城北，霍府。
霍府佔地三十餘畝，黑漆大門高約丈二，兩扇門上各鑲著九排銅釘，在午後的下閃著暗金的，每一顆銅釘都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門楣上掛著“霍府”兩個燙金大字，字跡遒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帶著殺伐之氣，是開國皇帝親筆所題。
據說當年題字時，皇帝喝了兩壺酒，興致所致，揮筆而就，寫完之後擲筆大笑，說“霍家當如這字，鐵骨錚錚”。
門前兩隻石獅子威武雄壯，獅爪下踩著繡球，獅上的紋路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那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霍硯塵站在書房窗前，手裡拿著一封信，眉頭鎖。
書房不大，但佈置得極為簡潔，簡潔到有些冷清。
靠牆是一排黑漆書架，架上整整齊齊擺著書，書脊朝外，排列得像列隊計程車兵。
不是裝飾用的典籍，那些裝的大部頭一本都沒有。而是兵法、方誌、各地駐軍的佈防圖，紙張泛黃，邊角捲曲，看得出被翻閱過無數次。
書桌上鋪著一張宣紙，紙上寫了一半的字，墨跡己幹，是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
字跡剛勁有力，跟他的人一樣，冷，不留餘地。
筆架上掛著幾支筆，筆尖都洗得乾乾淨淨，掛在筆架上一字排開，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窗外的天己經暗了下來，院子裡掌了燈，橘黃的過窗紙照進來，在霍硯塵的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
他的側臉廓分明，像刀削出來的，鼻樑高，下頜線鋒利，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皺眉留下的痕跡。
他穿著一件墨長袍，腰間繫著銀腰帶，長袍的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暗紋，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那暗紋是霍家的家徽，一朵祥雲，繡得極緻，但藏得極深，像他這個人一樣，什麼都不願讓人看清。
他的量極高，站在窗前時，頭頂幾乎到了窗框的上沿，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冷，拒人千里。
“將軍，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管家在門外稟報，聲音恭敬而謹慎，帶著一小心翼翼，像怕驚什麼。
霍硯塵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信紙著袖口的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走出書房，腳步不不慢。
穿過長廊時，夜風吹廊下的燈籠，影晃，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搖曳的斑。
長廊兩側種著竹子，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在竊竊私語。
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節奏均勻，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過的。
他走路從不拖沓，也從不猶豫，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老夫人的院子在霍府最深，院子不大，但佈置得極為緻。
正房門口掛著一盞羊角燈，燈過薄薄的羊角罩子，灑下一片和的，那是溫熱的，橘黃的，不像其他地方的燈那麼冷。
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幹很，說也有幾十年了，枝葉繁茂，遮住了半個院子。
桂花己經開過了，但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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