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裹著桃花香氣，穿過九曲迴廊鑽進顧星闌的鼻尖。
那香氣甜膩膩的，粘在嚨裡，像化不開的糖漿。
湖水猛地灌進口鼻，冰涼刺骨。
顧星闌嗆出一口水，睜開眼，目是晃眼的日和一片模糊的綠。那是岸邊垂柳剛出的芽，鵝黃的，在風裡輕輕擺著。
“表小姐落水了！快來人啊！”
尖聲刺破午後靜謐。
顧星闌整個人被拖出水面，溼的藕荷褙子在上，冷得牙關咯咯作響。
幾個丫鬟婆子手忙腳地把拽到岸邊的青石凳上，有人拿外衫披在肩上，有人拍著的背幫順氣，還有人嚷著“快去請大夫”。
低頭，看見自己泡得發白的手指，指甲蓋上還沾著湖底的青苔。
“表姐，你沒事吧？都怪我不好，不該拉你到湖邊賞花……”
的聲音帶著哭腔，像被碎的黃鸝鳥。沈映月蹲在面前，眼眶紅得像兔子，淚水大顆大顆往下掉，握著手的那雙手卻在微微發抖，不是心疼的發抖，是做了虧心事後的張。
“表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沈映月哭得梨花帶雨，帕子掩著半張臉，只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
顧星闌抬起頭，目落在沈映月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
十五歲的表妹生得極好，杏眼桃腮，下尖尖，哭起來鼻頭泛紅，格外惹人憐惜。可顧星闌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的是什麼樣的心腸。
就是這張臉，前世也是這樣哭，也是這樣握的手，說“表姐你千萬別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湊到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怎麼不淹死呢？淹死了多幹淨。”
那聲音輕得像羽，容卻毒如蛇蠍。
顧星闌渾一震，像是被什麼擊中了腔裡最的地方。
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前世被沈映月從背後推下湖，差點淹死。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沈映月哭得比還傷心，舅舅沈伯庸心疼兒，只說了句“下不為例”就了事。
而躺在病床上高燒三天三夜，夢裡全是冰冷的湖水，醒來後第一件事，居然是安哭腫了眼的沈映月。
多麼可笑。
顧星闌盯著眼前這張臉，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掌心被掐出月牙形的印痕，疼，但比不上前世的疼，那是被至親之人背叛、被推萬丈深淵、到死才明白真相的疼。
前世活了十九年，有十年活在沈映月的算計裡。
以為表妹是真心對好，以為裴衍之是真心喜歡，以為舅舅是真心養。
把自己所有的信任都給了這些人，換來的卻是被利用、被拋棄、被推萬丈深淵。
臨死前，才從柳嬤嬤口中知道真相。母親留給的嫁妝、父親家族的財產，全被沈伯庸侵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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