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茶樓出來,顧星闌並未讓馬車返回霍府,而是輕輕掀開車簾,對駕車的車伕低聲吩咐:“往城東的竹影巷去。”
柳嬤嬤聞言,眼底閃過一瞭然,卻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坐在側,將車窗的隙又攏了攏,擋住外面的喧囂。
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市,往城東而去,越往深走,街市的喧鬧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靜謐。
竹影巷是城東最偏僻的巷弄,狹窄得僅容兩人並肩而行,兩側是高聳的青磚牆,牆頭上生著厚厚的暗綠青苔,垂落的狗尾草與不知名的野草織在一起,宛如一道綠的簾幕,將巷與外界隔絕開來。
地面是碎石鋪就的,坑窪不平,昨夜的雨水積在低窪,形一個個小小的水窪,車碾過,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溼了馬車的軸。
柳嬤嬤率先下車,在前方引路,七拐八繞地穿梭在巷弄中,腳步輕緩,避開路上的水窪與碎石。
對這裡的路稔無比,顯然是早己打探清楚。
顧星闌跟在後,帷帽的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鼻尖縈繞著青苔的溼冷氣息與草木的清香,心底一片沉靜。
行至一扇黑漆木門前,柳嬤嬤停下了腳步。
這扇木門陳舊不堪,漆皮大片剝落,出底下發黑的朽木,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門上的銅環生滿了厚厚的綠鏽,邊緣磨得,推開門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如同老人沉重的嘆息,在寂靜的巷弄中迴盪。
柳嬤嬤抬手敲門,三長兩短的節奏,是提前約定好的暗號,聲音清脆,在幽深的巷弄裡傳出去很遠。
片刻後,木門被緩緩推開一條隙,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探出頭來。
他約莫六十多歲的年紀,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與領口都被磨得發白,甚至打了兩個不起眼的補丁,臉上的皺紋深刻如刀刻,從額頭蔓延至下頜,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歲月的滄桑。
他的眼神警惕而渾濁,掃視著顧星闌與柳嬤嬤,目在顧星闌的臉上停留了許久,似在確認份。
“這位是?”老者的聲音沙啞乾,如同被砂紙磨過,帶著歲月的厚重。
“徐叔,是我。”柳嬤嬤低聲音,上前一步,“這是顧將軍的兒,顧星闌小姐。您還記得沈婉小姐嗎?這是的孩子。”
老者渾一震,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猛地推開木門,目鎖在顧星闌的臉上,細細打量著,眼眶以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聲音控制不住地抖:“像!太像了!與婉小姐年輕時一模一樣,眉眼、鼻樑,甚至是這沉靜的氣質,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連忙讓開道路,將兩人請院,作急切,甚至忘了拭眼角的淚水。
院子不大,僅有三間低矮的土坯小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青磚鋪就的地面,磚間生著細碎的青苔,牆角種著幾竿翠竹,葉片翠綠修長,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低語。
院子的角落裡擺著一個陶製藥爐,爐上的砂鍋裡熬著草藥,苦的藥香與竹葉的清香織在一起,沁人心脾,藥爐的邊緣被燻得發黑,顯是常年使用。
“徐太醫。”顧星闌摘下帷帽,躬行禮,姿態恭敬而溫婉,指尖輕輕攏了攏鬢邊的碎髮,“冒昧來訪,多有打擾。本應提前遞帖拜會,只是事態急,只得唐突登門,還太醫海涵。”
眼前的老者,正是當年曾為母親診治的徐太醫,也是父親在朝中為數不多的舊部,為人正首,醫湛,與母親沈婉相莫逆。
“不妨事!不妨事!”徐太醫連忙擺手,了眼角的淚水,聲音依舊哽咽,“顧小姐快請坐,快請坐!老朽這就去煮茶,鄉下寒舍,只有茶,莫要嫌棄。”
他說著,便要往廚房走去,腳步有些慌,顯然是見到故人之,心緒難平。
三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柳嬤嬤從袖中取出隨攜帶的棉布墊,鋪在上面,才扶著顧星闌坐下。
徐太醫著顧星闌的臉,眼底滿是愧疚與心疼,雙手攥著膝頭的布長衫,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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