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前十天,裴衍之終於按捺不住,親自登門。
這次他沒有帶禮,沒有笑,臉上的溫潤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頂,悶得人不過氣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的長衫,腰間繫著白玉帶,但那玉帶在他上顯得格外扎眼,像華麗的外殼裹著空心的膽,越看越覺得不協調。
他站在院子門口,目首首地看著顧星闌,像獵手盯著獵,眼睛一眨不眨。
那種目讓顧星闌想起前世。
他也是這樣看的,但那時候不懂,以為那是深,以為是喜歡,以為是“他眼裡有我”。
顧星闌正在院子裡澆花。
提著水壺,一盆一盆地澆,作很慢,水壺的對著花盆的邊沿,讓水慢慢滲進土裡,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蘭花開了三盆,淺綠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在下閃閃發,像碎鑽。澆得很仔細,每一盆都澆,不澆多,也不澆。
的作不不慢,彷彿裴衍之的到來跟沒有任何關係。
“顧姑娘,我想單獨跟你談談。”裴衍之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溫潤,變得生,像石頭石頭。
顧星闌放下水壺,水壺擱在石桌上,發出輕輕的“嗒”一聲。
對阿蠻說:“你先下去吧。把門帶上,別讓人進來。”
阿蠻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裴衍之,又看了看顧星闌。的目在兩人之間來回了幾次,最終退出了院子,把院門關上了。
“裴公子請坐。”顧星闌指了指石凳,自己坐在對面。石凳上鋪著石青的坐墊,是阿蠻怕著涼放的,坐墊上繡著蘭草,是顧星闌自己的手藝。
裴衍之坐下,盯著看了許久,目從的眼睛移到的,又從移到放在膝上的手,最後又回到的眼睛。
他像是在找什麼答案,但什麼都沒找到,眼裡的困越來越深。
“顧姑娘,你真的要嫁給霍硯塵?那個冷麵閻王?”
“聖旨己下,裴公子不應該不知道。”顧星闌語氣平淡,像在跟一個普通朋友說話,沒有溫度,沒有緒,“抗旨是要殺頭的,裴公子不會是想讓我抗旨吧?”
“我可以幫你。”裴衍之往前傾,雙手撐在石桌上,手指張開,像一隻撲食的鷹,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想辦法讓這樁婚事作廢。我在宮裡有人,鄭貴妃跟太后說得上話,只要開口,這樁婚事就能取消。你不用擔心後果,一切有我。”
顧星闌看著他,目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漣漪:“裴公子為什麼要幫我?”
裴衍之沉默了片刻,目變得深邃,像是在醞釀什麼。
他的結上下滾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說:“因為我喜歡你。”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廚房傳來的切菜聲,篤篤篤篤,節奏均勻。
顧星闌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帶著說不出的諷刺。
像一個人聽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出於禮貌敷衍地笑一下,笑完了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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