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柱是紅木的，雕著花，上去冰涼。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酒在燭下泛著琥珀的，酒香撲鼻。
舉起酒杯，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對著那些紅燭、喜字、合巹酒，輕聲說：“敬我自己。”
然後一飲而盡。
酒很烈，是上好的兒紅，口辛辣，辣得嚨發，眼眶發酸，像有一團火從嚨燒到胃裡。但沒有哭，一滴淚都沒有掉，連眼眶都沒有紅。
放下酒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花園裡的花香。是桂花的香氣，甜的，混著夜的溼氣，涼颼颼的。
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月如水，灑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泛著銀白的，像鋪了一層霜。
“霍硯塵。”輕聲說，聲音被夜風吹散了，像一縷煙飄走了，“你不來也好，我正好可以睡個安穩覺。反正前世也是一個人睡的，習慣了。”
關好窗戶，拉上窗簾。窗簾是大紅的，很厚，拉上之後月就被擋住了。
掉嫁，嫁很重，下來的時候手臂都酸了，像卸下了一副鎧甲。
拆掉冠，冠在頭上一天，頭皮都疼了，頭髮被得扁扁的。
洗了臉，銅盆裡的水涼了，冰涼的讓清醒了幾分，水珠從臉上下來，滴在水盆裡，發出輕輕的“嗒”聲。
然後躺到床上。
床很大，足夠睡西五個人，躺在正中間，顯得很小。
被子很，是上好的蠶被，起來像水一樣，蓋在上輕飄飄的。
枕頭很舒服，裡面裝著蕎麥殼，枕上去剛好，有蕎麥的清香。
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夜，沒有做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過窗簾的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線，像一金的線。
線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金的星星，飄飄的。
顧星闌坐起來，看到床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碗粥，還冒著熱氣，白氣嫋嫋升起。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開花了，粥面上浮著幾粒紅棗和桂圓，紅紅黃黃的，很好看。
粥旁邊有一張紙條，紙上著一支銀簪。
銀簪是新的，簪頭雕著一朵蘭花，花瓣薄如蟬翼，在下幾乎是明的，每一片花瓣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紙條上的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像刀刻的，沒有一多餘的彎折，乾淨利落：
“喝了。”
就兩個字。
顧星闌拿起粥碗，碗還是溫熱的，溫度剛好，不燙手也不涼手。舀了一勺，送進裡。
粥是甜的，加了紅棗和桂圓，甜而不膩，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像算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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