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客棧眾人因詩酒而暫忘煩憂,相談甚歡的場景,張凡心中竟有一恍惚。
觥籌錯,笑語喧譁,肆意談論著江湖軼事、武功心得,甚至偶爾夾雜著對時局的憂心與憤慨…這一切,竟讓他彷彿回到了歌舞昇平的江南水鄉,與沈易等人把酒言歡的日子。
看來,無論何地,面對何等境遇,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一份灑與不羈,能在刀劍影的間隙,尋得片刻的安寧與痛快。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線一暗,一道拔的影邁了進來,正是郭驚鴻。他依舊是一葛布衫,腰掛翠竹杖,風塵僕僕。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被眾人簇擁著高談闊論的許長青,不由笑道:“許兄,前日你不是還說,在外遊歷多年,心生倦意,準備收拾行囊,回故鄉看看嗎? 怎的還在此盤桓?”
許長青見是郭驚鴻,連忙起抱拳,臉上出一灑的笑意:“郭大俠,你可別取笑我了。原本確是打算近日的,奈何…” 他看了一眼張凡,又掃過滿堂江湖客,哈哈一笑,“奈何北城有酒,有佳句,更有諸位意氣相投的朋友,實在令人流連忘返啊! 所以,歸期暫且押後,還諸位珍惜與在下相的時吧! 哈哈!”
他這話說得豪爽又帶著幾分文人的矯,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連向來沉默的葉長安角都微微了一下。
郭驚鴻搖頭失笑,不再打趣他,目轉而落在一邊的張凡上,神轉為鄭重。他對著張凡抱拳道:“張兄,在下正是專程來尋張兄的。 可否…借一步說話?”
張凡見郭驚鴻神有異,心知必有要事,立刻起:“郭兄請。”
兩人離開喧鬧的中心,回到了張凡那靠窗的僻靜座位。寧臣和謝池春默契地向外圍站了站,隔開可能的窺探。
郭驚鴻低聲音,語速略快:“張兄,我丐幫弟子在北面草原活,剛剛傳回急訊息。北遼軍隊近期調異常頻繁,數個萬人隊正在向南部邊境集結,糧草輜重運輸不斷,巡邏的遊騎也增加了數倍,封鎖了許多往常可以通行的隘口。 種種跡象表明,北遼恐怕將有大的軍事行!”
“什麼?!”張凡心頭劇震,雖然早有預料北遼可能趁虛而,但沒想到對方的作如此之快!
“訊息可確實?大致規模如何?目標是何?”
“訊息來源印證過,應無大錯。”郭驚鴻面沉重,“規模尚難完全探明,但集結的兵力己遠超尋常擾。至於目標…十有八九,便是這北城,乃至整個北疆防線! 鎮北王出事,北疆軍心不穩的訊息,恐怕早己傳到北遼王庭。張兄,此事關乎北疆存亡,邊民安危,還張兄能儘快將此訊息稟報朝廷,早做防備!”
“郭兄放心,此事張某義不容辭!”張凡霍然起,對郭驚鴻鄭重抱拳,“多謝郭兄及時告知!”
“張兄言重了。”郭驚鴻還禮,“事不宜遲,張兄速去!”
張凡不再耽擱,立刻對寧臣道:“立刻聯絡我們派出去的夜不收,核實北遼向!!”
“是!”寧臣領命,形一閃便出了客棧。
張凡對郭驚鴻及客棧投來關切目的葉長安、徐平志、李七夜、許長青等人匆匆一拱手:“諸位,軍急,張某先行一步!他日再聚!”
說罷,他大步流星衝出西方客棧,翻上馬,朝著驛館方向疾馳而去。冷風撲面。北遼異,果然來了!而且來得如此迅猛!欽差林清玄知道了嗎?神策軍、諜司作何打算?那遲遲未到的“鎮北大將”又在何?一旦北遼真的趁押解隊伍尚未離開時大舉南下,這北城將為風暴中心,局面將混到難以想象!
快馬加鞭趕回驛館,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譁。只見雷豹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院子裡團團轉,他那洪亮的大嗓門老遠就能聽見:
“哎呦!我的張大人吶!張千戶!你可算回來了!你跑哪兒去了?!急死我了!”
看到張凡下馬,雷豹立刻衝了上來,一把抓住張凡的胳膊,也顧不得禮儀,急吼吼地道:“我方剛剛收到報!北遼那邊不對勁,大軍調頻繁,狼崽子們怕是要搞大事! 欽差林大人己經知道了,正在王府急招我等所有千戶、神策軍將領、諜司執筆前去議事呢! 就等你了!快走吧!”
果然!訊息己經傳開!而且看來況比郭驚鴻所說的可能還要急,否則林清玄不會如此著急召集所有人。
“走!”張凡二話不說,轉再次上馬,與雷豹並轡,朝著王府方向疾馳而去。寧臣和謝池春也連忙點了一隊親衛跟上。
馬蹄聲如雷,踏破了北城黃昏的寂靜。街道上行人紛紛避讓,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支殺氣騰騰奔向王府的錦衛隊伍。空氣中,那山雨來、黑雲城的窒息,愈發濃重了。
張凡一邊策馬,一邊心中飛速盤算。北遼大軍境,押解隊伍是走是留?若帶著鎮北王走,等同棄城,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眾口?若留,北城能否守得住?朝廷會作何抉擇?鎮北王…在這等局面下,又將被置於何地?
無數疑問,如同前方那越來越近,在暮中如同一頭匍匐巨的王府影,沉沉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