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料到,北遼大軍的兵鋒,竟來得如此迅疾,如此猛烈!
白日里還在議事廳中商討“或許還需時間”,當夜,子時剛過,悠長而莊嚴的號角聲,便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北城寧靜的夜空,如同遠古巨的咆哮,從西面八方傳來,連綿不絕,撼人心魄!
“嗚,嗚,嗚!!!”
這號角聲不同於尋常的警報,更加雄渾,更加急促,帶著一種金戈鐵馬的凜冽與毀滅將至的預兆,瞬間傳遍了北城的每一個角落!
城西驛站。
張凡在夢中猛地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心臟驟停了一瞬,隨即狂跳起來!這是他前世今生,第一次在現實中聽到如此規模的戰爭號角!那聲音裡蘊含的肅殺、迫與毀滅氣息,讓他渾的都彷彿凝固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床榻上彈起,以最快的速度套上墨麒麟飛魚服,抓起繡春刀便衝出了房門。
院子裡,寧臣、謝池春以及其他幾位錦衛千戶,雷豹、周文淵、韓鐵山以及另一位來自鄰近州府的千戶,也幾乎同時衝了出來。眾人臉上都帶著未散的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與凝重。無需多言,只是互相換了一個眼神,便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駭然。
“上城牆!”雷豹低吼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眾人再無遲疑,紛紛翻上馬,也顧不得城中令,朝著東門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與那越來越響、越來越集的號角聲織在一起,更添幾分末日般的恐慌。
街道上,越來越多的百姓被驚醒,驚慌失措地推開家門,湧上街頭。他們臉上寫滿了茫然、恐懼、無助。男人摟著妻兒,老人瑟瑟發抖,孩的哭聲被淹沒在巨大的聲浪中。有人試圖向城門方向張,卻被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厲聲呵斥回去。整個北城,瞬間從沉睡中被暴地拽了一場噩夢,空氣中瀰漫著絕。
前世今生,張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到,一場真正的大戰降臨前,帶給普通人的那種深骨髓的恐慌與無力。 個人的力量,在這樣席捲一切的戰爭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很快,眾人衝上了城牆。
城牆上早己是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一片混與喧囂。神策軍、鎮北軍、以及先一步趕到的諜司、部分錦衛混雜在一起,軍的嘶吼、士兵的奔跑、弓弩上弦的嘎吱聲、還有那無不在、令人頭皮發麻的號角聲,織一曲混的響。
神策軍統領陸昭臨,己披掛整齊,站在牆之後,正對著幾名將領模樣的人厲聲下達著命令,聲音嘶啞,卻竭力維持著鎮定。他的副手蕭定北不在,顯然去王府加強守衛了。
而在陸昭臨側不遠,欽差大臣林清玄,竟然也上了城牆!他未著甲冑,只穿著紫的袍,此刻正憑欄而立,目死死地盯著城牆下方,一不,如同泥塑木雕。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威與矜持的臉,此刻一片慘白,眼神空而失焦,微微抖著,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無法承的恐怖景象。
眾人從未見過這位欽差大人如此失態的模樣,心中皆是一沉。究竟…城下是什麼?
張凡等人快步走到城牆邊,順著林清玄呆滯的目,探頭向城牆下方去。
只一眼!
所有人,包括自詡膽大包天的雷豹,心思縝的周文淵,沉默如山的韓鐵山,以及自詡見過不風浪的張凡…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渾的彷彿在瞬間凍結!
黑雲城城摧!
這句詩,在此刻擁有了最真實、最恐怖的畫面!
夜如最濃稠的墨,潑灑在無垠的曠野之上。而就在這片深沉得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北遼大軍,赫然列陣!
那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軍隊,那是一片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黑海洋!是從地獄深爬出的死亡之!
數不清的北遼鐵騎,人馬俱披黑甲,如同麻麻的鋼鐵叢林,靜靜地矗立在距離城牆約兩箭之地(約三百步)外。沒有戰鼓,沒有吶喊,只有一片令人骨悚然的、絕對的死寂。但正是這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加可怕,因為它下面蘊藏著即將發的、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暴力量!
火把的芒在北遼軍陣中星星點點地閃爍,如同黑暗中無數窺視的、飢的眼睛。更遠,是更加深沉、更加龐大的影,那是步兵方陣、攻城械、以及更多無法看清的部隊。整支大軍,如同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洪荒巨,正用它冰冷的的目,死死地鎖定了北城,鎖定了城牆上每一個活!
夜風呼嘯,卷著北地特有的、能凍裂骨頭的寒意,掠過曠野,也掠過城頭。但這風,卻吹不散那從城下軍陣中瀰漫開來的滔天殺意與死亡氣息!那是一種混合了鐵鏽、腥、塵土與冰冷意志的可怕味道,無孔不,滲進每個人的孔,扼住每個人的嚨!
整座北城,彷彿都被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恐怖殺意死死地包裹、、拖拽,城牆不再給人以安全,反而像是一座即將被黑水徹底淹沒的孤島。城頭上所有的喧囂、命令,在這片沉默的死亡之海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那麼…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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