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後,南都府,南竹城。
氣候與平川府的乾冷截然不同,空氣溼潤而溫,帶著草木蓬的清新氣息,以及一若有若無的、來自更南方十萬大山的野與神秘。
街道寬闊,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隙裡生著茸茸青苔。兩旁建築多為竹木結構,簷角高翹,樣式與中原迥異,帶著鮮明的南疆風。街上行人較深,著彩斑斕,語言俚俗難懂,混雜著各種口音的賣聲,顯得熱鬧而鮮活。
一行百餘人的隊伍,出現在這南疆邊城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
隊伍前方,一位著月白雲紋錦袍的年輕公子,騎在一匹通雪白、神駿異常的駿馬上。他面容清俊,只是臉略顯蒼白,然而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一頭如瀑如雪的長髮,未加冠戴,只用一簡單的玉簪半束,餘下部分隨意披散在肩背,隨著微風輕輕拂。
他眉宇間有一種歷經世事的沉靜,目平和地掃過街景,對周遭投來的好奇、探究、甚至敬畏的目視若無睹。
在他側稍後半步,是一位著淺碧裝的子,容貌清麗婉約,氣質溫雅,此刻正騎著一匹溫順的棗紅馬,不時低聲與那白髮公子談兩句。在路人看來,真真是一對璧人,恍如從中原畫中走出的神仙眷。
兩人後,跟著兩名作護衛打扮的年輕男子。一個氣質沉穩,目銳利;一個略顯沉默,氣息斂。
再往後,則是一位斷了一臂、卻依舊腰背首如松、渾散發著殺伐之氣的中年人。
最後,則是一百名著統一黑勁裝、腰佩長刀、揹負弓箭的護衛。他們沉默前行,步履整齊劃一,眼神警惕地掃視西周,行間自帶一剽悍幹的氣勢,將前方的公子小姐牢牢護在中心。
這般陣仗,在南竹城這南疆商埠也屬罕見。路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猜測這是中原哪個了不得的世家大族公子出遊,或是朝廷哪位勳貴南下公幹。
隊伍一路行來,引得街市微微,最終停在了南竹城最繁華地段、門面最氣派的一座客棧前,天南客棧。
客棧掌櫃顯然是個見過世面的,早早得到夥計通報,己帶著兩名夥計候在門口。見隊伍停下,那白髮公子在碧子的攙扶下利落下馬,作略顯遲緩,似乎欠佳,掌櫃連忙堆起滿臉笑容,快步迎上,深深一揖:
“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小人是這天南客棧的掌櫃,姓胡,不知各位貴客是打尖還是住店?小店有上房、雅間,酒菜也是南竹一絕!”
寧臣上前一步,代替張凡開口,聲音平穩:“掌櫃的,我們人多,需要單獨的院子,要清淨,也要能住下我們這些人。可有合適的?”
胡掌櫃眼睛一亮,知道是大生意上門,連忙道:“有有有!後院正有一獨立的竹韻軒,原是接待過往大商隊的,獨門獨院,大小房間二十餘間,還有寬敞的演武場和議事廳,容納貴部百餘人綽綽有餘!只是這價錢……”他著手,出些許為難又期待的神。
“價錢不是問題。”寧臣打斷他,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院子我們要了。另外,立刻安排十桌上好的酒菜。馬匹也需要上好的草料和專人照料。”
“是是是!貴客放心,絕對安排得妥妥當當!”胡掌櫃喜笑開,連忙側引路,“各位一路辛苦,快請裡面歇息!酒菜馬上就好!小二,快帶貴客們去竹韻軒安頓!再讓後廚把最好的酒菜都備上!”
張凡微微頷首,在趙玉環的陪伴下,當先步客棧。寧臣、謝池春隨其後。陸昭臨則指揮著親衛們分批進客棧,一部分人隨小二去後院安頓行李、檢查院落,另一部分人則訓練有素地散開,佔據了客棧大廳幾個關鍵的位置,將張凡等人所在的區域護在中央,同時目銳利地打量著客棧的其他客人。
客棧大廳十分寬敞,裝飾頗南疆特,多用竹木、皮、彩織。此刻並非飯點,客人不多,只有兩三桌行商模樣的人在低聲談。張凡等人的到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
張凡選了大廳靠窗的一清靜位置坐下,趙玉環自然地坐在他側。寧臣和謝池春則分坐一旁。陸昭臨安排好護衛警戒後,也走了過來,在張凡對面坐下。
很快,熱茶奉上。茶是南疆特有的苦丁茶,澤金黃,口先苦後甘,別有一番風味。
張凡端起茶杯,淺淺呷了一口,目投向窗外南竹城陌生的街景。溼潤的風帶著遠方山林的氣息吹窗,拂他額前的白髮。
十五日跋涉,終於踏上了南都府的土地。
距離那傳說中的“醫仙谷”,似乎又近了一步。
但前路如何,仍是迷霧重重。這南疆之地,龍蛇混雜,朝廷控制力相對薄弱,各方勢力盤錯節。他們這一行百餘人,想要悄無聲息地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醫仙谷”,談何容易。
他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溫熱的杯壁。
“玉環,”他低聲開口,“讓蘇大家那邊安排的人,可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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