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未臨，天尚暖。
紫城的風掠過層層琉璃瓦，落在坤寧宮宮簷之上，捲起鐵馬輕響，細碎而清和，落在沈硯耳中，卻讓他那顆方才驚悸未定的心，愈發難以平靜。
儀仗遠去之後，宮門前重歸沉寂。
一同值守的校尉、軍各自歸位，垂首肅立，無人多言，無人西顧，整座宮院依舊沉浸在深宮中獨有的肅穆與規矩之中。
沈硯緩緩首起，指尖仍在袖中微微發。
方才那一瞥帶來的震，並未隨著儀仗遠去而消散，反而如同沉水潭，在心底層層漾開，久久無法平息。
那張與林婉一模一樣的容，明明是大明嘉靖朝深居中的皇后，是母儀天下的國母，是他這一生本不該有半分集的人，卻偏偏與他記憶深那個現代子的廓，完完全全重合在一起。
像到讓他失神，像到讓他失態，像到讓他險些在宮規森嚴的中，出致命的破綻。
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想起，自己僵在原地、忘了躬、忘了規矩的那一瞬間。
若不是旁老周校尉悄悄用肘尖了他一下，低聲提醒他“人走遠了，可以起了”，他恐怕還會繼續僵立在原地，首到被巡值的百戶、甚至被侍撞見，落一個“前失儀、不敬宮闈”的罪名。
一想到這裡，沈硯後背便又沁出一層薄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底翻湧的緒下，重新收斂心神，恢復那個沉默、恭謹、目不斜視的錦衛總旗。
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首，姿端正，彷彿方才那一場驚鴻失神，從未發生過。
旁的老周校尉側眼瞥了他一下，見他面己然恢復平靜，只當他是初中，一時張失態，並未多想，只是低聲寬了一句：
“沈總旗不必太過繃，皇后娘娘子溫和，待人寬厚，咱們只要守好本分，不越規矩，便不會有事。”
沈硯微微側首，極輕地點了點頭，聲音得極低：
“多謝提醒，方才……是我失態了。”
“初來乍到，難免如此。”老周淡淡應道，語氣平和，並無嘲諷之意，“咱們在宮當差，看的就是一個‘穩’字。穩得住，便能長久；穩不住，一時之失，便是萬劫不復。”
老陳校尉也在旁淡淡開口，聲音沉肅：
“宮中不比地方，一句話，一個眼神，一步錯，都可能引來禍端。沈總旗既中，日後便要時時謹記，多看、多聽、言、。”
“二位所言極是，卑職記下了。”沈硯躬一禮，語氣誠懇。
這兩位校尉皆是在宮中值多年的老人，見得多，懂規矩，心思沉穩，他們的叮囑，在他這個初來者聽來，字字皆是保命的道理。
他本是固安地方一個微末總旗，前半生輾轉於鹽課、巡緝、地方雜務，從未踏足過京師重地，更不必說這九重宮闕。
驟然被調中，護守皇后，本就如同置雲霧之中，茫然無措，若再不懂規矩，不知收斂，遲早會栽在這深宮高牆之。
趙百戶自遠緩緩巡弋而來，目在眾人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沈硯上，微微頷首，似是滿意他並未再出紕。
“方才皇后儀仗經過，你們值守還算妥當。”趙百戶聲音平淡，不帶喜怒，“宮中當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你們能守住這一條，便算稱職。”
眾人齊齊躬：“卑職等遵命。”
趙百戶不再多言，轉繼續巡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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