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預備怎麼接？”
王三把手裡一張紙遞過來，是淳安縣衙差人送來的公文，措辭西平八穩，說的是一件事：
淳安今歲遭災，庫房空乏，縣衙無力備辦接待，欽差船隊若經淳安，縣衙可供茶水，其餘照常規，不敢妄做鋪張。
鄢懋卿把這張紙看完，沒有說話。
王三小心往上覷了一眼。
他跟著鄢懋卿跑了多個地方，頭一回見主人看完一張公文，臉上一點都沒變——不是平靜，是那種把怒氣在最底下、還沒決定怎麼發的沉默。
鄢懋卿把公文擱在案角，抬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來。
“他說遭災。”
“是。”
“淳安的鹽稅呢？”
王三的聲音更低了。
“淳安今年的鹽稅……海瑞上了摺子，說災區鹽課應當緩徵，摺子遞到戶部，戶部著沒批，但也沒駁。”
鄢懋卿沒有接話。
船在運河上走，水聲在艙板下面漫過去，細細的。
他在想一件事：嚴閣老的賬，差的那一截，有一部分就在淳安。他來巡鹽，不補這個缺口，回去怎麼代。
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海瑞這個人，他在京裡的時候聽人提過幾回，嘉靖朝的場裡，這種人不是沒有，就是太，到每出一個，就會被人單獨拎出來說道半年。
這種人的麻煩不在於他有多大的本事，而在於他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是沒有把柄的。
鄢懋卿的手指又在案上彈了一下，這次慢，彈了三下。
“繞。”
王三一愣。
“繞開淳安縣。”鄢懋卿把茶盞推到一邊，把輿圖重新鋪開，手指落在淳安旁邊的一個地名上，“走這裡，多走半日，不打。”
王三把邊那句“大人，這傳出去……”嚥了回去。
他在鄢懋卿邊這幾年，主人說“繞”，那就是真的繞。
艙外運河兩岸的蘆葦在風裡下去，又首起來。
船頭破開水面，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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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縣衙裡，海瑞把收回來的那張回執在硯臺底下，坐在案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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