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開始掂量權力的分量了。不是書本上的“君臣之道”，不是清流裡的“天理昭彰”。是活生生的、冰冷的、不講道理的分量。
皇上想讓你活，你就活。皇上想讓你死，滿朝文武加起來擋不住。
這個道理，有人一輩子都學不會。
“武庫司那邊的檔，明天我去催。”趙寧站起來，拍了拍張居正的肩。“你回去歇著，明天還有得忙。”
張居正沒。
“趙閣老——胡部堂那邊，怎麼樣？”
趙寧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還活著。”
留下這幾個字後，他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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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西，裕王府。
書房裡燒了兩盆炭。徐階坐在主位左邊，高拱坐右邊。譚綸站著，靠在書架旁邊。裕王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兩隻手端著茶碗，碗裡的茶己經涼了。
西個人在等一個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書房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進來。
進來的人三十出頭，中等材，穿著一件洗得乾淨的青布棉袍。面相普通，放在人堆裡認不出來。
鄒應龍。
都察院監察史，從七品。
譚綸把門關上，又拿門閂死了。
鄒應龍進來之後掃了一圈屋裡的人，先給裕王行了禮，然後視線在徐階和高拱臉上各停了一瞬。
“王爺，徐閣老，高大人。”
徐階端坐不，微微頷首。高拱連頷首都省了，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坐。”裕王開口了。
鄒應龍沒坐。
“王爺讓臣來，臣大概猜到是什麼事。”
屋裡安靜了兩息。
高拱放下茶碗，把一份手抄的文稿從袖子裡出來，擱在桌角上。
“看看。”
鄒應龍走過去，拿起來。三頁紙，麻麻的蠅頭小楷。他從頭看到尾，越看越慢，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微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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