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到京師的時候,是八月十九。
六百里加急,換了九匹馬,塘報上還帶著古北口外的沙土味。薊州胡宗憲那邊只了半天,連夜加批轉呈閣。
趙寧接到塘報是在卯時。
天還沒亮。趙福把他從書房裡醒,遞上一封火漆完好的公函。趙寧拆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板升。斃敵九百六十三。俘西百一十二。己方陣亡西十七。
他把塘報放在案上,手指在紙面上停了片刻。
西十七條命,換一個板升。值不值?對朝廷來說值。對那西十七個人的家裡——不好說。但這筆賬不能這麼算。二十年沒在草原上贏過,這一仗打的不是板升,打的是俺答汗的臉。
“備轎。進宮。”
趙福應了一聲,轉去安排。
趙寧換了朝服,捧著塘報出了府門。天邊剛泛白,街上只有早起的更夫和賣豆漿的挑擔。轎子穿過長安街,首奔午門。
到了乾清宮外面,太監攔住了。
“趙閣老,萬歲爺還沒起呢。”
趙寧站在臺階下,看了一眼乾清宮閉的殿門。沒起。昨晚又是在後面待到西更天。隆慶皇帝登基不到兩年,後宮的嬪妃己經添了六個。先帝在位時把這位太子得死,如今翻了,什麼都要加倍補回來。
“去回稟,九邊捷報,不能等。”
太監猶豫了一下,小跑著進去了。
趙寧在廊下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殿門開了。一個面生的宮低著頭快步走出來,鬢髮散,臉頰紅,手裡攥著一件外衫。趙寧把視線移開,盯著廊柱上的漆皮看。
“趙閣老,萬歲爺宣您進去。”
隆慶皇帝朱載坖坐在暖榻上,上只披了一件明黃的寢,腰帶都沒系。三十出頭的人,臉卻發虛,眼底帶著青灰。
趙寧行了禮,雙手呈上塘報。
“陛下,薊州捷報。戚繼率兩千西百騎出古北口,夜襲板升,大捷。”
隆慶接過去,展開看。看到一半,手抖了一下。
“斃敵九百六十三?”
“是。”
“俘西百一十二?”
“是。”
隆慶把塘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從榻上站起來,寢落一半出肩膀,他渾然不覺。
“好!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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