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蝗災的訊息傳來時，陳小滿正在膳房搗鼓那批新到的蝗蟲。去年曬乾儲存的蝗蟲還有幾麻袋，讓沈茯苓取了兩袋，用石磨磨。蝗蟲呈灰褐，聞著有一烤焦的蛋白質香味。沈茯苓湊近聞了聞，皺了皺鼻子。
“娘娘，這東西真能摻在麵裡做麵條？”
陳小滿沒說話，首接手。白麵兌蝗蟲，比例三比一，加水和麵糰，醒兩刻鐘，擀薄片，切細條。水燒開，麵條下鍋，煮到浮起，撈出來過涼水。加了蝗蟲的麵條發暗，但筋道不輸白麵。調了一碗芝麻醬，淋在麵條上，拌勻，撒黃瓜和蔥花。沈茯苓嚐了一口，眼睛睜大了。
“娘娘，吃不出一怪味，比雜糧面還香。”
陳小滿自己也嚐了一口。芝麻醬的醇厚蓋住了蝗蟲的腥氣，麵條爽，回味帶著淡淡的焦香。讓沈茯苓把這碗麵送去給趙將軍嚐嚐。趙將軍胳膊上的傷己經好了大半，正在乾清宮偏殿值守。他接過面，幾口完，連湯都喝了。
“皇后娘娘，這面好。將士們要是能吃上這個，誰還怕蝗災？”
陳小滿讓他把蝗蟲面的做法記下來，送回邊關。趙將軍應了。
蝗蟲磨的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後宮又開始議論。瑾貴人派宮來打聽，說也想試試蝗蟲面。陳小滿讓沈茯苓送了一袋蝗蟲過去，附了一張紙條：一次放，吃多了胃酸。瑾貴人收到，當天就做了麵條，吃完讓人傳話，說比白麵還香。
午後，鄭太監來報，說去年捉蝗蟲的那些百姓，今年又自發組織起來了。他們在田邊挖、放火、用網捕，滅了不蝗蟲。陳小滿讓鄭太監從庫撥五百兩銀子，買糧食，獎勵給滅蝗有功的百姓。鄭太監去了，傍晚回來，說銀子己經送到各州縣了。
傍晚，康兒從書房跑回來，臉上沾著墨，裡唸叨著“人之初”。陳小滿用帕子給他臉，了半天才乾淨。康兒抓住的手指，讓看他今天寫的字。紙上歪歪扭扭畫了幾個黑團，本看不出是什麼字。陳小滿還是誇了一句“寫得好”，康兒高興得滿地跑。
夜裡，陳小滿剛躺下，外頭又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這回不是夜裡那種悄悄話，是砸門。沈茯苓去開門，帶進來一個渾是土的太監，是趙將軍邊的親兵。
“皇后娘娘，西邊出事了。皇上遇刺——不是，是有人給皇上的飯菜裡下毒。膳房跟去的廚子先嚐了一口，當場倒地不起。皇上沒吃。”
陳小滿心頭一凜。“廚子怎麼樣了？”
“救過來了。太醫說是砒霜，分量不重。皇上讓小的連夜回來報信，請您徹查膳房。”
陳小滿手心攥。又來了。刺客的同黨還沒清乾淨。讓沈茯苓把膳房所有人召集到院子裡，連夜審問。廚子們、幫廚們、洗菜工們，站幾排，一個個臉發白。
“今天誰負責給皇上準備乾糧？”
一個瘦小的太監站了出來。“是小的。小的小馬。可小的沒下毒。小的每道菜都嘗過，沒問題。”
陳小滿看著他。“你嘗菜用的是哪雙筷子？”
小馬從懷裡掏出一雙竹筷，雙手呈上。筷子乾乾淨淨，看不出問題。陳小滿讓鄭太監拿去給姜太醫驗。姜太醫驗了半天，說筷子沒問題。陳小滿又讓小馬把乾糧的做法說了一遍。麵、水、鹽、油，都是膳房的常規食材。
“你做飯的時候，有沒有離開過灶臺？”
小馬想了想。“離開過。小的去了一趟茅房。回來的時候，灶臺邊站著一個人。”
“誰？”
“是小安子的弟弟。他小安子——不是，他小平安。”
陳小滿讓鄭太監去抓小平安。人抓來了，跪在地上，渾發抖。鄭太監從他上搜出一包白末，姜太醫驗了，是砒霜。
“小平安，你為什麼要下毒？”
小平安低下頭。“小的……小的恨您。您把我哥哥關進慎刑司，他死在裡面了。小的要替他報仇。”
陳小滿看著他。“你哥哥小安子，是刺客的同黨。他罪有應得。你要替他報仇，也該來找我。為什麼要害皇上？”
小平安不說話了。陳小滿讓鄭太監把他打慎刑司。小平安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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