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踩過最後一級石階,青苔混著鐵鏽味的氣從腳鑽上來。我手在牆裡一摳,機關“咔”地響了一聲,後的暗門合攏,把西坊舊渠的風堵在外面。屋裡沒點燈,只有通風口下一線灰濛濛的,照在藥櫃第三格——那裡擺著母族卷宗,封條己經拆了,紅泥印子還沾在邊角,像幹掉的。
我把藥囊解下來擱桌上,布面蹭出一聲輕響。銀簪拔下來回髮間,三枚針頭都完好。肩上的傷還在,但不礙事,能站穩就行。走到銅鏡前,臉上灰一塊泥一塊,眼底下掛著兩道黑影,活像個挖墳的。我盯著自己看了三秒,忽然想起什麼,抬手了耳墜,冰涼的玉著皮,脈搏一下一下撞它。
牆上那張“冤”字狀紙還沒收,墨跡新得能蹭髒手指。我走過去,指尖順著“沈氏滿門七十三口無罪”的“無”字劃了一道,筆鋒有點抖,是那天寫的時候手抖了。現在不抖了。我深吸一口氣,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像是卸了了十年的梁木。
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通風口那邊飄來一霧。
不是子時,天才剛住夜,按理說迷霧早該散了。可那縷灰白就那麼浮著,像誰從地底吹了口氣,順著鐵柵欄往裡鑽。我立刻閉,呼吸放平,耳朵豎起來。
第一句來了:“……他來了……”
聲音不像人,也不像鬼,倒像是枯葉在石板上被拖著走,沙啦沙啦地刮進腦仁。我沒,掌心慢慢上藥囊,裡面藥包硌著骨頭,悉的鈍讓我腦子清醒。
第二句跟著鑽進來:“……識你……”
我眼皮跳了一下。這話不對勁。以往亡魂說話,要麼哭訴,要麼喊冤,頂多帶點怨毒。可這句是衝著我說的,像認得我,像知道我是誰。
第三句只剩一口氣,斷在半空,聽不清容,但尾音往上提,像被人生生掐住了嚨。
我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眼前一亮。不是幻覺,也不是舊傷發作。這霧來得邪,話也邪,偏偏三句齊了,不多不,正卡在我能力的限數上。
我緩緩吐出憋著的那口氣,從袖裡掏出藥玉耳墜,在掌心來回碾了兩圈。藥香淡淡地冒出來,薄荷摻著丁香,住鼻腔裡的土腥味。我低聲念:“世間無鬼,人心最邪。”又念一遍,再一遍。這是母妃教我的,不是咒,是定神的法子。
耳邊安靜了。霧也沒再往裡滲。好像剛才那三句話,只是風穿堂過。
但我清楚得很——有人知道了“霧語者”是誰。
我轉走到機關匣前,出一張空白令紙,筆蘸了墨,懸在紙上。寫什麼?示警?調人?查哪片區域?不知道。線索為零,敵不明,連是人是鬼都說不準。寫了也是白寫。
筆尖的墨滴下去,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黑點。
我把筆回頭髮,合上匣子。窗外風聲低低地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靠著桌沿站定,左手按著藥囊,右手悄悄到髮間的銀針。
等風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