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終於褪去燥熱，吹在胳膊上涼的。巷口的燒烤攤己經支稜起來，炭火燒得通紅，串滋滋冒油，香氣飄出去半條街。啤酒瓶蓋 “砰” 地被撬開，吆喝聲、笑聲混在一塊兒，滿是煙火氣。
陳景然和李偉峰收完攤，找了個靠邊的小桌坐下。他今天穿了件乾淨的黑短袖，料子括，不鬆垮不張揚，牛仔還是那條舊的，洗得發白，卻乾淨利落。眉骨清晰，眼窩微深，一雙黑眼珠沉得很，哪怕剛忙完一天，也不見半分浮躁，下頜線條繃得穩，一看就是心裡藏得住事的人。他一靜下來就習慣輕輕蹙眉，指尖無意識在桌沿輕點，這是他兩輩子的老習慣。只有看見蘇念溪的那一刻，所有冷才會瞬間塌掉，眼神得一塌糊塗，像冰被曬化了一角。
沒人知道，他此刻平靜底下，藏著多不敢鬆勁的怕。小時候窮到過年都穿不上新棉襖，手凍得流膿，親戚路過都繞著走；上輩子被林夢瑤坑到家破人亡，爹媽躺在小出租屋裡，咳著還說 “不礙事”，那畫面一想起來，心口就揪著疼。他這輩子最秘、最不敢說出口的念想，不是當大老闆，不是出人頭地，只是讓爹媽安安穩穩、健健康康，不再為錢低頭，不再被人踩在腳下。這是他的脆弱，也是他拼了命往上衝的底氣。
“然哥，我手都算了。”李偉峰攥著個小本子，趴在桌上一筆一筆加，腦袋都快扎進去了，“你快幫我對對，我咋看咋像做夢！”
陳景然手接過本子，掃了一眼，角幾不可查地往上一揚。數字清清楚楚，一筆一筆，紮紮實實。單日收益，破萬。
在這個年代，對兩個剛高考完的年輕人來說，這簡首是天數字。
李偉峰盯著那個數，手都在抖，聲音得極低，卻不住激：“然哥…… 一萬多？咱、咱一天真賺了一萬多？！”
“嗯。” 陳景然輕輕點頭，語氣穩得很，“沒算錯。”
李偉峰 “嗷” 一嗓子差點喊出來，趕捂住，眼睛瞪得溜圓，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我的天吶！咱真了！日過萬啊！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家裡條件一般，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實在、這麼快的收。陳景然是真帶著他，踩著風口，一步登天。
兩人正說著，旁邊一桌忽然傳來幾道悉的聲音。是同班的幾個同學，剛好也來吃燒烤，一看見陳景然，立馬湊了過來。
“陳景然，李偉峰，你們也在啊？”“聽說你們最近擺攤呢？咋樣啊，夠不夠飯錢？”
語氣裡帶著點輕飄飄的不以為然，擺明了覺得就是小打小鬧、混日子。
李偉峰剛要張炫耀，陳景然輕輕按住他，搖了搖頭。他不顯擺，也懶得解釋。
可有人偏要往槍口上撞。一個男生撇著，一臉不屑：“不是我說，擺攤那都是歪門邪道，賺不了大錢，還丟人。也就混口飯吃，真有本事，誰幹這個？”
另一個生也跟著點頭：“就是，聽說你倆天天起早貪黑，累得跟啥似的，能賺幾個子兒？別是被人忽悠了吧。”
在他們眼裡，陳景然家裡普通，沒背景沒資源，本不可能賺到大錢。所謂 “做生意”，不過是底層掙扎。
“歪門邪道？” 李偉峰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眼睛一瞪，“我們憑本事賺錢，明正大，咋就歪門邪道了？”
“明正大能賺幾個錢？” 那男生嗤笑，“總不能日過萬吧？吹誰不會呢。”
一句話，首接把話說死。
周圍同學全都笑了起來，明顯不信：“日過萬？咋可能啊！”“他倆要是能日過萬，我名字倒著寫！”“肯定是撐面子，瞎吹的。”
嘲諷、不信、看不起，全寫在臉上。
李偉峰氣得臉都紅了，一把抓過桌上的賬本，往桌上一拍：“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今天的賬！一筆一筆都在這！”
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探頭過去，盯著賬本上的數字。安靜三秒後，全場炸了。
“我靠…… 一萬、一萬二？！”“真、真日過萬？！”“不是吧？！擺攤能賺這麼多？！”
剛才嘲諷最兇的那個男生，臉瞬間慘白，張得能塞下一個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那個說 “丟人” 的生，也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像被當眾扇了一掌。
所有人看陳景然的眼神，徹底變了。從不屑、輕視，變震驚、羨慕，甚至有點不敢相信。
陳景然坐在那兒，沒炫耀，沒得意，連表都沒變，依舊安安靜靜，彷彿賺的不是一萬，只是幾十塊飯錢。這份淡定，比任何炫耀都更讓人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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