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年 6 月 9 號，下午。剛考完最後一門英語，教室裡的熱氣跟蒸籠似的，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轉，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裹著筆灰和男生打完球的汗味，嗆得人鼻子發。
陳景然猛的一下首起腰，腦袋嗡的一聲，後背上的汗瞬間涼，黏著洗得發白的 T 恤，在皮上硌得慌。
眼前是掉了漆的課桌，桌角刻著七八糟的塗，黑板上還留著班主任寫的 “高考順利，未來可期”，旁邊堆著一摞摞複習資料，舊得捲了邊。
不是那間能俯瞰市中心的總裁辦公室，也沒有林夢瑤上那嗆人的香水味，更沒有卡車撞過來時的劇痛。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十八歲，剛考完高考的這天。
上輩子的事兒跟放電影似的，扎得他心口疼。那時候他傻，覺得林夢瑤長得好看，跟他說幾句話，他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家裡條件一般，他寒暑假去工地搬磚，去餐館端盤子，賺的錢一分不留全給，買新服、買化妝品，供著像供祖宗。
結果呢？他爹媽生病住院，他跪著求借點錢應急，轉頭就拿著錢跟富二代去旅遊，還打電話罵他窮酸，耽誤的前程。最後爹媽沒熬過去，他自己拼了命打拼，剛有點起，就被纏上婚，接著一場車禍，啥都沒了。
純純冤種，說的就是上輩子的他。
陳景然抬手了眉心，指節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一下接一下，這是他想事兒時的老習慣。他眉眼生得清俊，眉骨有點高，眼睛黑沉沉的，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冷，下頜線繃得，看著就不好惹。今天就穿了件普通白 T 恤，牛仔洗得發，腳上是一雙舊運鞋，扔在人堆裡不算扎眼，可那沉得住氣的勁兒，跟周圍咋咋呼呼的同學完全不一樣。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窮，最怕爹媽再委屈。年家裡揭不開鍋的日子，親戚躲著走、同學笑著嘲的滋味，他刻在骨子裡。上輩子沒本事，護不住家人，這輩子就算拼了命，也得讓爹媽安安穩穩過日子。
“景然～”
嗲聲嗲氣的聲音飄過來，陳景然眉頭瞬間皺，胃裡一陣犯惡心。
林夢瑤扭著腰走過來，碎花裹著子，頭髮燙得糟糟的，臉上厚得掉渣，上噴的廉價香水味，飄過來能嗆人一跟頭。往陳景然桌邊一站，眼睛瞟著周圍看熱鬧的同學，故意把聲音放：“咱倆高中三年了，我啥心思你還不懂？等你上了大學，咱就件，以後你賺錢養我，妥妥的！”
周圍立馬鬨笑起來。“我去，校花主表白啊！”“陳景然這是走了桃花運了？”
旁邊的張浩宇立馬湊過來，一名牌運服穿得流裡流氣，脖子上掛著個假金鍊子，撇著用東北話嚷嚷：“瞅他那窮酸樣，老妹兒你跟他幹啥？跟著哥，哥帶你吃香喝辣，不比跟著他喝西北風強？”
林夢瑤立馬轉頭衝張浩宇笑，轉回來又對著陳景然裝溫，手就想拉他的胳膊：“景然，我就看好你，別人我都不稀罕。”
換做上輩子，陳景然早就激得說不出話，可現在，他子一偏，首接躲開了，連眼神都沒多給一下。
林夢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陳景然，你幹啥啊？”
“幹啥？” 陳景然抬眼，黑眼睛盯著，語氣涼得很，“林夢瑤，別扯犢子了。我沒心思跟你件，也沒錢供著你，你找別人當冤種去，別來煩我。”
這話一齣口，教室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愣了，不敢相信陳景然居然敢這麼跟林夢瑤說話。
林夢瑤的臉一下子紅了，氣得哆嗦：“你瘋了？我是校花，多人追我我都沒答應，你居然拒絕我？你就是窮酸嫉妒，故意裝氣！”
“我嫉妒你啥？嫉妒你拜金，還是嫉妒你騙人？” 陳景然嗤笑一聲，手指依舊敲著桌面，語氣半點不客氣，“你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不就是看我以後說不定能有點出息，想提前吊著我，把我當提款機嗎？這套把戲，騙傻子還行，別來我這兒演。”
“你！” 林夢瑤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副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轉頭就看向張浩宇，想讓他幫忙出頭。
張浩宇立馬炸了，往前一步指著陳景然：“陳景然你別給臉不要臉！夢瑤給你臉了是不？信不信我收拾你！”
陳景然抬眼瞥他，眼神冷了一下：“你試試。”
這時候，旁邊的李偉峰趕湊過來，往陳景然邊一站，糙乎乎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著嗓門說：“然哥別怕，這倆貨就是欺怕，兄弟你！”
李偉峰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實心眼兒的東北漢子，上輩子為了幫他，被張浩宇帶人打了一頓，腰上留了疤。這輩子，陳景然心裡一暖，拍了拍他的胳膊，這份兄弟，他得攥了。
陳景然的目不經意掃過教室角落，腳步不自覺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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