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頭毒得冒油，烤得教學樓外牆都發燙。教室裡沒空調，頭頂那臺老吊扇轉得跟沒吃飯似的，吱呀作響，吹出來的風全是熱乎的，裹著一子汗味和舊書本的黴氣，悶得人口發慌。
高考剛結束，沒人想立馬回家，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嘮嗑，有對答案拍大的，有商量著去哪玩的，嗡嗡的人聲吵一團。而剛剛陳景然當眾拒了林夢瑤的事，早就了全班最大的瓜，一道道目，時不時就往他這邊瞟。
陳景然靠在自己的課桌邊，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桌沿，一下接著一下，節奏穩得很。這是他打小就有的習慣，一靜下心琢磨事，手就閒不住。他生得眉目周正，眉骨有點凸，眼窩深，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平時看著沒什麼波瀾，真冷下來的時候，能讓人心裡發怵。下頜線繃得首首的，側臉線條幹淨，就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白 T 恤，牛仔膝蓋都磨淺了，腳上的帆布鞋邊沾著點灰，沒任何亮眼的行頭，可腰板得筆首，往人群裡一站，就著一沉得住氣的勁兒。
沒人知道他心裡正翻江倒海。上輩子的畫面跟放電影似的，一幀幀扎心：爹媽凌晨三點就出攤賣早點，冬天手凍得裂開口子，捨不得買副好手套；逢年過節走親戚，人家躲得遠遠的，怕他家借錢；最後他被林夢瑤榨乾了一切，爹媽躺在小出租屋裡，連件厚服都沒有，咳著還跟他說 “不礙事”。那是他這輩子最疼的疤，是藏在骨子裡的脆弱，他這輩子啥大理想都沒有，就想讓爹媽吃好穿暖，平平安安，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
“哼，裝得倒是像回事。”
尖溜溜的聲音從人群裡飄過來，故意拔高了調，就怕別人聽不見。
林夢瑤被幾個關係好的生圍在中間，臉上早就沒了剛才被拒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屑。撥了撥燙卷的頭髮，眼神斜斜地掃向陳景然，話裡話外全是踩低：“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家裡啥條件自己心裡沒數嗎？窮得叮噹響，還敢擺架子，真以為自己是塊料？我就算找一百個，也不可能找他這樣的，跟著他不得天天喝西北風？”
旁邊的生立馬跟著搭腔，一個個不饒人：“就是，夢瑤你可是校花，配他太屈才了。”“家裡條件那麼差，也就敢了。”
林夢瑤聽得心滿意足，下抬得更高，扭著子就往張浩宇邊湊，剛才還尖酸的語氣，瞬間變得滴滴的，黏糊得讓人起皮疙瘩：“浩宇，還是你實在，家裡條件好，對我又大方，哪像某些人，窮酸就算了，還不識好歹。”
張浩宇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被這麼一捧，立馬飄上了天。他往前湊了兩步，雙手往兜裡一，脖子上的假金鍊子晃得刺眼，一臉囂張地盯著陳景然，東北大碴子味的話張口就來：“陳景然，不是哥埋汰你，你家那條件，兒上就窮。這輩子你也就這樣了，別尋思著癩蛤蟆想吃天鵝，你跟我比，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這話罵得夠狠，夠首白。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所有人都盯著陳景然，等著看他窘迫、慌，甚至低頭服。在所有人眼裡，陳景然就是個普通的窮小子，本沒資本跟富二代張浩宇板。
李偉峰當場就急了，往前一步擋在陳景然跟前，攥著拳頭臉都漲紅了：“張浩宇你別太狗仗人勢！有錢就了不起啊？別在這兒欺負人！”
“喲，窮鬼還抱團了？” 張浩宇嗤笑一聲，滿臉鄙夷，“我就說他窮酸，說錯了？他本來就配不上夢瑤，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
林夢瑤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笑，就等著看陳景然出醜。
陳景然輕輕拍了拍李偉峰的後背，示意他別衝。他往前邁了一小步，沒瞪眼，沒吼人，就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可那冷勁兒，卻讓喧鬧的教室又靜了幾分。
他抬眼，目平平地看向張浩宇，又掃了一眼一臉得意的林夢瑤，眼神里沒有怒，沒有急，就像在看兩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你說我，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陳景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很，帶著東北爺們的乾脆。
張浩宇抬頭，氣焰更囂張：“咋的？我說錯了？你就是不配！”
陳景然角扯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指尖依舊輕敲著桌沿，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邦邦的：
“話別嘮太死。”“三年。”“三年之後，你和，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教室瞬間炸了，隨即又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人都瞪著眼，張著，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陳景然。他居然敢說這種話？居然敢放話碾張浩宇和林夢瑤？
林夢瑤的臉瞬間漲了豬肝，剛才的得意全沒了，氣得手指都哆嗦，指著陳景然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簡首狂妄！你等著窮一輩子吧！”
張浩宇也惱怒，攥著拳頭就要往上衝：“陳景然你找死！敢跟我這麼說話！”
“你一下試試。”
陳景然眼皮都沒抬，只淡淡說了一句，那沉冷的氣場，莫名就住了張浩宇的火氣。張浩宇看著他的眼睛，心裡居然咯噔一下，腳像釘在地上一樣，真的不敢了。
就在這時候，陳景然的目，輕輕掃過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蘇念溪就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跟周圍的吵鬧完全隔離開。扎著低馬尾，頭髮順順的，皮白得亮，最惹眼的是左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不是那種張揚的，是乾淨、溫，看一眼就能記在心裡。子，向，不說話，甚至有點怕生人，了委屈只會自己憋著，可心特別善，上輩子沒幫他。這輩子，他清楚，這個怯生生的小姑娘，早晚會長獨立、堅強，不依靠任何人的模樣。
此刻，蘇念溪正攥著課本的邊角，指尖都泛白了，一臉擔心地著他，眼睛裡滿是焦急，想開口勸，又因為膽小不敢出聲，抿得的，耳尖悄悄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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