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品市場門口的熱鬧還沒散，太斜斜掛在西邊，把人影曬得短短的。空氣裡飄著烤腸的焦香、冰鎮汽水的甜味，還有人來人往上的汗味，混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
剛才懟走林夢瑤那一齣，圍觀的人還沒完全散盡，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嘀咕，眼神時不時往陳景然這邊瞟。
陳景然站在樹蔭底下，微微垂著眼，眉心輕輕蹙著 —— 這是他的老習慣，一遇上糟心事、一要理清頭緒，就會不自覺皺眉。指尖垂在側，有一下沒一下輕點，作輕得幾乎看不見，是他在骨子裡的鎮定。
他生得眉目清，眉骨利落，眼窩微深，一雙黑眼珠靜的時候沉得像深潭，不笑的時候自帶幾分冷，下頜線條幹淨，不尖銳，卻著一 “誰也別想拿我” 的氣。穿著洗得發白的白短袖，袖口磨得的，牛仔是穿了兩年的舊款，乾淨、樸素，不張揚、不浮誇，是他一貫的品味 —— 舒服、踏實、能做事，比什麼都強。
沒人知道，他這副看似刀槍不的樣子底下，藏著多的疼。小時候家裡窮，冬天凍得手開裂，親戚路過都繞著走，那種被人踩在腳下、連自尊都攥不住的滋味，是他一輩子的影；上輩子被林夢瑤坑到家破人亡，爹媽躺在小出租屋裡，咳著還安他 “不礙事”，那畫面一想起來，他心口就揪著不上氣。他這輩子沒什麼驚天地的大夢想，最秘、最不敢對外人說的念想，就一件：讓爹媽健健康康、安安穩穩，不用再看任何人臉，不用再為錢發愁。這是他的脆弱，也是他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底氣。
“然哥，你剛才太解氣了！” 李偉峰還在興，“那林夢瑤臉都綠了，看以後還敢不敢來道德綁架你！”
陳景然輕輕 “嗯” 了一聲，緒沒太大起伏。林夢瑤這種人，不會就這麼算了，麻煩，肯定還在後頭。
他剛想開口說下一步打算，旁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的腳步聲。不吵，不鬧，不刻意，像一片葉子輕輕落下來。
陳景然下意識側頭。
下一秒，一瓶冰涼的礦泉水，輕輕遞到了他面前。
手指纖細、乾淨，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握著淺藍的瓶。再往上看，是蘇念溪。
就站在他側半步遠的地方，安安靜靜的，像一株悄悄開放的梔子花。頭髮鬆鬆紮低馬尾，幾縷碎髮在臉頰邊，被太曬得微微泛棕。皮白得亮，不是那種冷白，是暖潤、乾淨的瓷白，眉眼清，最惹眼的是左眼角那顆小小的淺褐淚痣，不張揚、不妖豔，是一眼就能記住的溫印記 —— 不是千篇一律的漂亮，是乾淨、清、讓人一看就心安。
格，向，怕熱鬧、怕衝突，有點膽小怯懦，不擅長跟人爭執，了委屈只會自己憋著，這是的缺點；可心底極善，三觀正，有韌，自己日子過得，也會默默幫別人，從不嫌貧富，從不落井下石。這輩子，會從這個怯懦敏、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姑娘，慢慢長獨立、清醒、堅強、不依附任何人的生。
此刻，微微低著頭，耳尖有點泛紅，眼神輕輕落在他上，帶著一點淺淺的、試探的擔心。
“給你。”聲音很輕，的，像羽拂過心尖，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天熱，喝水。”
陳景然整個人，一瞬間僵住。
兩輩子了。上輩子他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林夢瑤踩在泥裡的時候，只有這個姑娘，會默默遞給他一個豆沙包，會在他被欺負時，悄悄投來一道擔心的目。這輩子，他剛被人刁難、被人圍觀看熱鬧，又是，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默默遞來一瓶水。
沒有看熱鬧，沒有嘲諷，沒有道德綁架。只有純粹的、乾淨的、不摻任何功利的善意。
他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發作 ——看向蘇念溪的那一瞬間，他剛才還蹙著的眉心，一下子就鬆了。黑眸裡的冷、疲憊、防備，悄無聲息全部散掉，換一層極輕、極、極暖的溫度，像冰雪被春日曬化，像黑夜被星點亮。這是他獨一份的溫，只對一個人展，全世界任何人，都得不到。
他記得所有的小習慣：怕黑，晚上不敢獨自走小巷；吃剛出鍋的豆沙包，燙也捨不得放；喝豆漿要放兩勺糖，一口香菜都不；了委屈只會紅眼睛，從不跟人吵架。他不會說花哨的話，不會搞浪漫，他的保護，從來都是安靜的、踏實的：不讓被人起鬨，不讓被人刁難，不讓因為向、因為普通，被任何人輕視。
陳景然結輕輕了一下，聲音不自覺放得極、極穩，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謝謝。”
他手，輕輕接過那瓶水。指尖不經意過的手指，冰涼、。蘇念溪像被燙了一下，手指輕輕一，耳尖 “唰” 地一下紅，從耳朵尖一首紅到臉頰邊，連脖子都微微發燙。
更不好意思了，眼神輕輕閃了閃，言又止，卻還是鼓起勇氣，小聲提醒他：“你…… 你小心一點。”“們不是好人，別被們算計了。”
很輕的一句話，沒有大義凜然，沒有豪言壯語。只是一句純粹的、擔心他的提醒。
曖昧，就在這言又止、點到即止裡，悄悄冒頭。話裡有話，心裡在意，試探又溫。
陳景然心口，猛地一。他看著泛紅的臉頰、躲閃又擔心的眼神，黑眸裡的溫更濃，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你也別怕，有我在。”
短短一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蘇念溪的心，瞬間安定下來，輕輕 “嗯” 了一聲，低下頭，角極輕、極淺地往上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