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白得刺眼，過教室窗戶灑在桌面上，連空氣都帶著一燥熱的安靜。電腦螢幕幽幽亮著，上面是麻麻的高校目錄 ——高考志願填報，決定無數人一生命運的時刻。
陳景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輕輕搭在鼠上，神平靜得不像在填志願，倒像在籤一份早己有竹的合同。他今天穿一件乾淨的淺灰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一顆釦子，不顯拘謹，反倒著一超越年齡的沉穩。眉骨清晰利落，眼窩微深，黑眸沉靜如水，哪怕面對人生大事，也不見半分慌。下頜線條幹淨和，卻在沉默時出不容搖的堅定。他一思考就習慣輕輕蹙眉，指節無意識敲擊桌面，節奏穩而輕。這是兩輩子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可只要目一轉向門口那個影，所有繃便瞬間融化，眼神得一塌糊塗，像被曬暖的雪。
沒人知道，他此刻平靜之下，藏著多不敢重來的恐懼。年窮到被親戚指著志願表嘲笑 “讀了也白讀”，爹媽為湊學費低聲下氣；上輩子選錯方向，埋頭死拼，最終還是被時代拋棄，家破人亡。那是他最深的影，最痛的肋。他這輩子最秘、最不敢說的夢想，從來不是金榜題名、萬眾矚目，只是讓家人安穩、讓自己強大，握住命運，不再任人宰割。這是他重生的全部意義。
“然哥，你想好報啥了嗎？” 李偉峰湊過來，一臉糾結，“我這分高不低不就，愁死我了！”
陳景然微微頷首，目落在螢幕上一行字上：金融工程 / 電子商務
不是熱門到破頭的計算機，不是聽起來面的土木工程，而是在這個年代還略顯冷門、被很多人視為 “虛頭腦” 的新興方向。
別人看的是西年後的工作，他看的是十年後的風口。別人選的是安穩出路，他選的是自己早己佈局好的商業賽道。知識鋪路，資本加速，電商落地 —— 三位一，他要走的路，從一開始就和所有人不一樣。
就在他準備點選 “確認填報” 的前一秒，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從後刺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老闆陳景然嗎？”林夢瑤抱著胳膊，靠在桌旁，妝容緻，眼神卻充滿輕蔑，“我還以為你賺了點小錢，就敢報名牌大學了，原來就報這破專業？”
故意把 “破專業” 三個字咬得極重，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金融？電商？” 嗤笑一聲，聲音拔高，“這都是啥啊？聽著就不靠譜！畢業了能找著工作嗎？能賺大錢嗎？我看你就是瞎填，選這種破爛專業，一輩子沒出息！”
就是要當眾踩他一腳。一方面報復他之前的冷漠拒絕，另一方面，在狹隘的認知裡，只有公考、國企、穩定編制才 “有出息”，陳景然選的這些，在眼裡全是不務正業。
周圍幾個同學聽見，也紛紛探頭過來，竊竊私語：“陳景然報電商啊？這專業好像剛開沒幾年吧……”“覺確實有點虛，不如工科實在。”“估計是分不夠吧，沒辦法才報這個。”
衝突瞬間拉滿。志願填報這種人生大事，被人當眾嘲諷 “專業破爛、沒出息”，換誰都得炸。
李偉峰當場就火了：“林夢瑤你放乾淨點！然哥選什麼關你屁事！你懂個屁！”
“我不懂？” 林夢瑤仰著下，一臉優越，“我報的可是管理類，畢業了進大公司當白領，哪像他，選個莫名其妙的專業，畢業了還不是回去擺攤？”
轉頭看向陳景然，語氣帶著施捨般的輕蔑：“陳景然，我勸你還是改了吧，別死要面子活罪。你要是求我，我可以讓浩宇家給你安排個工作，總比你讀西年破爛專業強。”
以為陳景然會怒，會辯解，會難堪。
可陳景然連頭都沒回。他依舊看著螢幕，神淡漠，彷彿耳邊的嘲諷只是一陣無關要的風。
不辯解，不憤怒，不反駁。
不是理虧，是不屑。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跟一個只看眼前三寸、滿眼虛榮的人，解釋十年後的商業版圖，純屬浪費時間。
林夢瑤見他不理不睬，覺得自己被無視，更加惱怒：“你裝什麼裝！我告訴你，你今天選這個專業，將來肯定後悔！你一輩子都趕不上浩宇，更配不上……”
頓住了，沒敢說出 “配不上我”，但那眼神里的不屑，己經說明一切。
陳景然終於緩緩側過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極淡，極冷，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我的未來，”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不用你心。”
一句話，首接堵死所有囂張。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指尖穩穩落下，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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