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是在子時三刻被第一聲敲門聲驚醒的。
住的地方在清虛宗最偏僻的角落，一間原本用來堆放雜的偏房，窗戶風，房樑上住著一窩蝙蝠。原主被安排在這裡住了三年，從未提出過異議——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昭昭披上外，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把臉蒙得只剩兩隻眼睛的人。黑面巾，黑斗篷，連腳上的鞋都套了黑布套。如果不是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沈昭昭會以為來了個刺客。
“……你是？”
來人左右看了看，像做賊一樣低聲音：“沈師姐，我是外門的趙西。我……我有事要舉報。”
沈昭昭看著他這副打扮，沉默了兩秒。
“趙西師弟，你穿這樣，反而更引人注目。”
趙西低頭看了看自己全黑的裝束，恍然大悟，然後更加慌地開始斗篷。
“別了，進來吧。”
沈昭昭側讓他進屋，點上油燈，拿出卷宗翻到新的一頁。
趙西坐在那張三條的凳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像一個等待挨訓的小學生。
“說吧。”
“我……”趙西嚥了口唾沫，“我想舉報丹房的錢長老。他剋扣我們外門弟子的丹藥。”
沈昭昭的炭筆停在半空。
“繼續說。”
“每個月按規定，外門弟子能領三顆聚氣丹。但錢長老只發兩顆，說剩下一顆是‘管理費用’。我們不服，他就說領不領，不領一顆都沒有。”趙西的聲音越說越抖，“我有個師弟，因為丹藥不夠，強行突破的時候走火魔，現在還在床上躺著。錢長老說他‘資質太差’，連醫藥費都不給。”
沈昭昭把這段話一字不地記下來。
“有證據嗎？”
“有。”趙西從懷裡掏出一本皺的冊子，“這是我記的賬。每個月實際發的丹藥數量，領藥弟子的簽名，我都記了。記了整整一年。”
沈昭昭接過冊子，翻開。麻麻的數字和名字，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抬起頭，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外門弟子。
煉氣二層，靈力稀薄，手指上有長期分揀藥材留下的繭。放在修真界，屬於那種永遠不會被記住名字的人。
“你記這個記了一年，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趙西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以前拿出來也沒用。”他說，“錢長老是金丹期，我一個煉氣期的弟子，告他就是找死。但今天……今天我看到沈師姐連掌門都敢告。”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
“我想，也許真的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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