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殺了他,我一點都不後悔。”
張春生看著他猙獰的側臉,緩緩合上了筆記本。
窗外的過鐵欄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是誰也說不清的是非對錯。
但至此刻,籠罩在高笙歌死亡案上的迷霧,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張春生拿著兩份供詞走進副局長辦公室時,何副局長正對著卷宗皺眉。過百葉窗斜切進來,在他鬢角的白髮上投下細碎的影。
“何局,冷小冰和高小劍都招了。”
張春生把筆錄放在桌上,指尖在“兇為事先準備”幾個字上頓了頓,“初步看,機是積怨發,兇也是高小劍提前備好的。”
何副局長拿起供詞翻了兩頁,手指在冷小冰那段“我啥也沒幹”的供述上敲了敲,忽然抬頭:“張隊,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倆招得太快了?”
張春生一愣。
“你看這高小劍,”何副局長指著筆錄上的咆哮記錄,“前半段還死扛,一被穿就全撂了,連‘不後悔’這種話都往外說,這未免太順了,順得像有人教過。”
他把筆錄往桌上一合,“高笙歌一個富家公子,背後沒點牽扯?那高小劍這個黃打扮的混子怎麼會當上的保鏢?還有敢他就沒想過後果?”
“可兇和埋刀地點都對得上……”
“對得上才可疑。”何副局長站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警車,“你想,要是有人想借刀殺人,找黃這種被高笙歌欺負狠了的,再給點好,事後讓他把罪全攬了,是不是也說得通?”
他回頭看向張春生,“再審冷小冰,他找黃要錢被拒,這裡面有沒有別的貓膩?還有黃,他說‘一時沒忍住’,那把刀到底是臨時起意帶的,還是早就備著要幹這票?”
張春生了下,剛才被供詞理順的思路忽然岔出個缺口。
冷小冰哭訴時眼神躲閃的細節,黃破罐破摔前那瞬間的僵,此刻都浮了上來。
“我知道了何局,”他拿起筆錄轉,“我再去審審細節。”
“等下,我剛剛想到,高笙歌死狀悽慘,服都破了,而且刀是從後面的,這些說明什麼?”
張春生:“說明兇手不是一個人,應該是有一個人在和高笙歌搏鬥,將他的服扯破了,而另一個人從背後襲了他……”
“對,就是這樣。”
何副局長繼續說道:“再審審,說不定還會有收穫。”
辦公室門關上時,何副局長重新翻開卷宗,高笙歌的照片上,那人角噙著抹倨傲的笑,像藏著無數沒說出口的事。
張春生再次走進二號審訊室時,冷小冰正低著頭摳著鐵椅的隙,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眼裡還帶著未散盡的驚惶。
“警,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什麼時候可以放我出去?”
“高小劍給了你多錢?”
張春生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迫,“別跟我繞圈子,那筆錢是怎麼到他手裡的,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冷小冰的結猛地滾了滾,手指攥了拳。
沉默片刻,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聲音發虛:“他給了我十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