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和服的人端著一個托盤進來，在矮桌上擺下幾樣前菜。
一片薄薄的鯛魚刺，切得亮。一小塊海膽，金黃飽滿。一撮魚子醬，黑亮亮的。還有幾樣不出名字的東西。
人退出去的時候，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鯛魚刺，蘸了蘸醬油，遞到邊。
“嚐嚐。”
愣了一下。
但還是張吃了。
那一口咬下去，整個人都頓住了。
那魚在舌尖化開，鮮甜，糯，帶著醬油的回甘。
眼睛亮了。
他看著那兩簇忽然燃起的，心裡某塌下去一塊。
怎麼這麼好哄。一塊魚就能讓亮這個樣子。
他又夾了一塊海膽，遞到邊。
又吃了。
海膽在裡化開，甜得像，得像雲。眼睛又亮了。
他看著那兩簇又一次燃起來，心裡那點塌陷的地方又深了一點。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看一個人吃東西能這麼有意思。每吃一口，眼睛就亮一下，睫就一下，角就彎一下。那些細碎的小表，每一個都讓他想多看一會兒。
他怎麼就這麼喜歡看。
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
“你怎麼不吃？”
他整個人陷在昏黃的燈影裡，一隻手撐著下頜，袖口挽起的那截小臂線條流暢，指節抵著側臉，整個人像剛從哪幅浮世繪里走出來。
“不急。讓老婆先吃。”
被他說得臉熱。
“不行，你也吃。”
說著，夾了一塊什麼，遞到他邊。
他愣了一下。
然後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就變了。
不是笑，是別的什麼——像是夜裡忽然點起一盞燈，從瞳孔深漫出來，漫過眉梢，漫過眼尾，漫得整張臉都浸在那層裡。
然後他低下頭，就著的手，把那口東西含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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