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狼痕》第一卷狼立太行——第五章:?石匕映雪(1)

作者:高丘上·1個月前

太行的雪下了整整半月,把礦外的山路封得死死的。狼卻在磨著一把石匕,石質是從東垣廢墟里撿的青巖,被他用狼齒劍一點點鑿出刃口,磨得比冰還亮。

“狼哥,真要去?”老鐵的孫子湊過來,手裡捧著塊凍,“魏人的巡邏隊比去年了三倍,聽說靈壽城門口還掛著你的畫像。”

狼沒抬頭,石匕在他掌心轉了個圈,刃口劃開一道細痕,珠滲出來,他渾然不覺。“再不去,桓公平白等了灰。”他指的是上個月從燕趙邊境傳來的訊息——桓公派使潛太行,說魏將吳起己調往河西,鎮守靈壽的換了副將痤,此人貪財卻謀,正是手的時機。

使還帶來了半截帛書,上面用狄文寫著:“東垣燼中,尚有鐵未冷;太行雪下,己生新草芽。”狼把帛書燒了,灰燼拌著雪水喝進肚裡,像吞了父親當年熔進磚裡的鐵。

三日後雪霽,狼帶著五個壯的狄人下了山。他們裹著與太行同的灰袍,石匕藏在靴筒裡,懷裡揣著用豬油裹好的稷米——那是去年在靈壽城外種下的,如今了路上的乾糧。

快到靈壽城郊時,遠遠見魏兵在拆狄人的祭壇。幾個老巫被捆在木樁上,魏兵正用斧頭劈那尊狼首石像,石屑飛濺時,狼聽見自己的牙咬得咯咯響。

“繞開。”他低聲道,攥了袖中的石匕,“先找老吏。”

老吏藏在靈壽城西的破廟裡,當年是父親的文書,如今裝作瘋癲,日日在街角撿別人丟棄的麥餅。狼找到他時,他正蹲在雪地裡,用樹枝在地上畫狼紋,見了狼,眼裡的瘋癲瞬間褪了,只剩刻骨的寒。

“痤把吳起留下的規矩改了大半,”老吏往裡塞著狼遞來的稷米,聲音發,“他讓狄人繳鐵換活命,卻把收來的鐵賣給趙人,中飽私囊。”

狼的石匕在袖中發燙:“城防呢?”

“西城牆的暗渠被他填了,說是怕藏細,”老吏啐了口,“蠢貨!那是當年孤守將留著引水護城的!”

正說著,廟外傳來馬蹄聲。痤帶著親兵耀武揚威地經過,他穿著吳起留下的銀甲,卻嫌太重,敞著領口,腰間掛著串玉佩,叮噹作響。經過破廟時,他瞥見老吏在畫狼紋,竟勒住馬,用馬鞭指著笑道:“一群喪家之犬,還惦記著你們的破狼!”

親兵們鬨笑起來,有個兵卒撿起塊雪團,砸在老吏背上。

狼的指節得發白,石匕的刃口幾乎要嵌進裡。他看著痤的背影,突然想起父親說過,對付貪狼,要先餵飽它,再斷它的

“我有個主意。”狼對老吏低語,石匕在雪地裡劃出一道線,“你去告訴痤,說山裡的狄人藏著批鐵礦,願意獻給他,只求換些糧食。”

老吏眼裡閃過驚惶:“他會信?”

“他貪的不是鐵,是錢。”狼笑了,眼裡的像石匕的寒芒,“你就說,那鐵礦是東垣沒被發現的老礦脈,夠他換十車金銀。”

三日後,痤果然帶著三百親兵,跟著老吏往太行深來。他嫌山路難走,讓大部隊在山口等著,只帶了五十人護衛,腰間的玉佩晃得更歡了。

狼帶著狄人藏在山腰的林裡,石匕咬在裡,手心的傷又裂開了,滴在雪地上,像朵小小的紅梅。他看著痤的隊伍走進伏擊圈——那是片狹長的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崖壁,正是父親當年獵岩羊的地方。

“放石。”狼低喝。

早己備好的巨石從崖上滾下,砸在谷口,堵住了退路。痤的親兵慌了神,拔刀時,狄人己從雪地裡撲出來,石匕捅進甲冑的隙,悶響裡混著慘聲。

痤嚇得滾下馬來,想往回跑,卻被狼攔住。他舉著石匕,一步步近,石刃上的寒映著痤驚恐的臉。

“你……你是東垣那個……”痤認出了他眉眼間的狼跪在雪地裡,“饒命!我把靈壽還給你們!我給你們當應!”

狼沒說話,只是想起東垣城破那天,父親倒在城磚上的樣子。石匕落下時,他聽見玉佩摔碎的脆響,像極了當年冶鐵坊塌時的聲音。

清理戰場時,狼在痤的行囊裡找到塊狼符殘片——是當年從東垣火場裡撿的,被他磨了佩飾,上面還刻著個“魏”字。狼把殘片扔進火裡,看著它熔一小灘銅水,混著雪水滲進土裡。

“帶著他的親兵去山口,”狼對同伴說,“換上他們的甲,說痤大人收了鐵礦,要回城慶功。”

靈壽城門的守軍果然沒疑。當狼的隊伍牽著載滿“鐵礦”(其實是裹著草的石頭)的馬車進城時,狼抬頭了眼宮牆上的“中山屬魏”——那西個字被風雪侵蝕得有些模糊,“魏”字的一撇,不知被誰鑿了個小口,像塊要掉的牙。

袖中的石匕,刃口還沾著。這夜,靈壽城的雪落得很輕,卻蓋不住暗的熱——老吏在聯絡舊部,城門的守軍悄悄換了狄人的暗號,而狼站在冶鐵坊的廢墟上,彷彿聽見了老鐵的兒子在喊“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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