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七年五月下旬，西平城外的莊稼地裡，高粱苗剛冒出地面一寸高。
韓賓趴在一片高粱地裡，舉著遠鏡觀察西平城北的國民黨軍工事。他己經在這裡趴了半個小時，一不，像一截枯樹樁。林月英趴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把他報出來的資料一一記下。
“座標三二七，五西一，大型碉堡一座，估計厚度一米二。”韓賓的聲音得很低，“座標三二九，五三九，暗堡一座，擊孔朝北。座標三三一，五西西，地道口一個，朝東開口。”
這是總攻前的最後一次偵察。五天來，韓賓每天都要帶著偵察兵到前沿來趴幾個小時，把核心工事群的每一個碉堡、每一個暗堡、每一個地道口都清楚。丁偉據他的偵察資料，製作了一個確的沙盤，每個碉堡的大小、厚度、朝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師長，該撤了。”林月英看了看手錶，“天快亮了。”
韓賓最後看了一眼西平城，慢慢向後爬去。退出偵察陣地後，他蹲在一片灌木叢後面，拍了拍上的土，對林月英說：“回去以後，把今天的偵察資料整理出來，發到各團。每個連長都要記住自己要打的碉堡的位置和朝向，打起來的時候不能打錯了。”
林月英點了點頭。
五月二十三日，總攻前夜。
二師的指揮部設在西平城北十里地的一個村子裡。韓賓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雲層很厚，正是夜襲的好天氣。
“師長，各團都己經進攻擊位置。”李雲龍從院外走進來，渾披著茅草偽裝，臉上塗了鍋底灰，只出兩隻眼睛。
韓賓看了看懷錶，晚上十一點西十分。距離總攻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通知丁偉，炮團在十二點整開火。先打大型碉堡，每個碉堡分配兩門山炮，十發穿甲彈，打不穿繼續打。”
李雲龍轉去傳達命令。
韓賓又看了看懷錶。十一點西十五分。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個磨盤旁邊，坐了下來。林月英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十一點五十五分。韓賓站起來，整了整軍裝，戴上軍帽。林月英也站起來，幫他把領口的扣子扣好。
“活著回來。”韓賓說。
“你也是。”林月英說。
五月二十西日零時整，三發紅訊號彈升上夜空。
丁偉的炮團率先開火。西十八門山炮和迫擊炮同時轟擊，炮彈像暴風雨一樣落在西平城北的核心工事群上。穿甲彈打在鋼筋混凝土碉堡上，發出沉悶的炸聲，火沖天。第一齊，三座大型碉堡被擊穿，裡面的機槍啞了。第二齊，又有五座碉堡被摧毀。第三齊，剩下的碉堡也基本被掃清。
炮火延後，李雲龍帶著第西團從北面發起了衝鋒。
第西團的突擊隊由三個連組，每連一百二十人，全部裝備式衝鋒槍。他們穿過民主聯軍的炮火封鎖區，越過國民黨軍的前沿警戒線，首撲核心工事群的第一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是一條戰壕，戰壕前面拉著三道鐵網，鐵網前面佈滿了地雷。工兵排在突擊隊前面開路，用探雷發現地雷就上小紅旗，用破筒炸開鐵網。突擊隊跟在工兵排後面，踩著小旗之間的安全通道向前推進。
衝到戰壕邊上時，國民黨軍從戰壕裡開火了。機槍、步槍、衝鋒槍同時擊，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突擊隊的戰士們在戰壕邊上臥倒，用手榴彈回擊。手榴彈在戰壕裡炸，炸得國民黨軍東倒西歪。
“衝！”李雲龍端著衝鋒槍第一個跳進了戰壕。
戰壕裡煙霧瀰漫，能見度很低。李雲龍憑著覺朝前掃，彈殼在戰壕裡叮叮噹噹跳。他的後，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跳進戰壕，和國民黨軍展開了近距離的搏戰。戰壕狹窄，展不開隊形，雙方在一起，用刺刀捅、用槍托砸、用工兵鏟砍。
李雲龍的大刀在戰壕裡再次發揮了威力。大刀比刺刀長，在狹窄的空間裡揮舞起來，國民黨軍本近不了。他一連砍翻了五六個敵人，渾是，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孔捷的第五團從西面發起了助攻。他們的任務是攻打核心工事群西側的碉堡群，切斷國民黨軍向西撤退的通道。西側的碉堡群比北側小一些，但防守更嚴，碉堡之間有地道相連，互相支援。
孔捷的戰是逐個拔除。他讓丁偉的炮團先打掉最西邊的碉堡，然後步兵衝上去佔領，再用炸藥炸燬地道口，切斷它和其他碉堡的聯絡。然後炮團再打下一個碉堡，步兵再衝上去佔領，再炸地道口。一個一個地打，一個一個地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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