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對他不冷不熱,沈母待他客客氣氣,吃穿用度從不短他,但也從不親近。
他在沈家長大,像一棵長在牆底下的草。
照得到,雨水淋得到,可卻也永遠被困在了那裡,永遠越不過那如山般的牆。
沈母們待他不差,可那種不差裡帶著客氣,帶著小心翼翼,像對待一個住在同一屋簷下的遠房親戚。
他在這種客氣里長到十八歲,娶了趙氏。
趙家是蘇州的綢緞商,門第不高,但勝在面。
沈父安排這門親事的時候,沈輕舟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己經習慣了沉默,習慣了被安排,他們說什麼便是什麼。
趙氏嫁過來的時候才十六歲,圓臉,笑起來聲音清脆。
嫌院子小,嫌沈家規矩多,嫌他不會說話,沈輕舟由著嫌。
他不知道怎麼跟一個活生生的、會笑會鬧的妻子相,於是選擇了最習慣的方式——沉默。
後來趙氏漸漸不笑了。
開始拿自己和沈輕霜比。
沈輕霜遠嫁京城,多年不回來,可沈家人年年記掛。
沈輕霜佔著東院,佔著沈家最好的院子,佔著沈父沈母的牽掛,佔著所有人心裡最的那塊地方,可甚至不在這個家裡。
而自己天天在跟前伺候,晨昏定省,生兒育,持家務,到頭來連一個空院子都住不進去。
把這一切歸結為沈輕舟不爭氣。
沈輕舟知道在想什麼,可他無法辯解。
“爹。”沈輕舟的聲音把所有人的思緒拉了回來,“趙氏走到今天,兒子有罪。嫁給我這些年,我沒有護好。心裡有怨,我沒有解開。和外人搭上線,我毫無察覺。”
他首起,看著沈父,眼眶通紅:“您要治罪,連兒子一起治。”
趙氏跪在他側,哆嗦著:“沈輕舟,你何必……”
“你閉。”沈輕舟沒有看。
趙氏捂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襟上。
聽著哭聲,沈七娘再也忍不住了,甩開沈母的手衝到趙氏面前:“你還有臉哭?做了那麼多惡事,現在倒是哭著想讓人可憐你?”
趙氏抹了把臉,抬起頭,出一個嘲諷的笑:“我為什麼不哭?
“我嫁進沈家那麼多年,遵守本份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可你們是怎麼對我的?
“”我孃家出事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我爹被關進大牢我娘病得起不來床,我跪在爹面前求他幫忙。他答應了,他說會幫的,我信了。可結果呢?!
“我爹孃信上罵我見死不救、罵我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罵我是趙家的罪人。我託人去問,回來的人說沈家本沒幫忙連一句話都沒遞。我跪著求來的他答應過的!可到頭來你們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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