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藥商隊伍進真定府地界。
連著三天趕路，每天天不亮出發，天黑才找地方歇腳。為了不引人懷疑，他們專挑小路走，路況差不說，還經常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幾個年輕的錦衛私下裡己經苦不迭，但當著陸沉的面不敢抱怨。
“陸哥，再這麼趕，馬都不了了。”趙誠看著馬廄裡幾匹著氣的駑馬，忍不住道，“咱們換的這幾匹拉車的馬，腳力本來就不行，這幾天累得夠嗆。”
陸沉正在檢視地圖。他們現在在真定府元氏縣境，距離縣城還有三十里。按原計劃，今晚應該在縣城過夜，但現在天己晚，趕過去怕是城門都關了。
“前面五里有個龍王廟，廢棄很多年了。”柳青走過來，這幾天一首在研究沿途的地誌，“可以在那裡歇一晚。”
“廟裡安全嗎？”趙誠問。
“總比宿強。”陸沉收起地圖，“通知兄弟們，今晚住龍王廟。趙誠，你帶兩個人先去探探路，小心點。”
趙誠帶著兩個機靈的校尉騎馬先行。剩下的隊伍慢慢跟在後面，馬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車廂裡裝的“藥材”其實大半是兵，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沉坐在車轅上，看著兩側荒涼的山野。己經是正月初五，北方的冬天還沒過去，枯草上掛著霜，遠山坡上的積雪在暮中泛著青白的。
這要擱前世，正月初五還在放假呢。 他心裡苦笑。穿越前，他是個刑警，過年也得值班，但至不用這樣長途跋涉，風餐宿。
“想家了？”柳青不知何時也坐到了車轅另一邊。
“沒有。”陸沉搖頭，“我在這邊沒家。”
柳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早就覺得陸沉上有很多謎團——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識，那些不合時宜的言語，還有那種與年齡不符的老練。但沒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
“柳醫師，”陸沉忽然道，“你說‘蜉蝣’為什麼選在雲南活？那邊山高皇帝遠，確實適合搞事，但運輸本也高。從雲南運毒藥、運軍械到京城，千里迢迢，風險極大。”
柳青沉道：“我祖父的筆記裡提過，雲南有兩個優勢：一是藥材富，尤其是毒草；二是礦產，銅、銀、鐵都有。而且沐王府世鎮雲南，勢力深固，朝廷的手不進去。如果‘蜉蝣’和沐王府有勾結，那雲南就是最理想的基地。”
陸沉點頭。確實，雲南相當於一個半獨立的王國，沐王府就是土皇帝。如果“蜉蝣”能控制或影響沐王府，那確實進可攻退可守。
正說著，前方傳來馬蹄聲。趙誠回來了，臉不太好看。
“陸哥，龍王廟裡……有人。”
“什麼人？”
“說是過路的行商，也是錯過了宿頭，在廟裡歇腳。”趙誠低聲音，“但我看不太對勁。六個人，五男一，帶著三輛馬車，車上蓋著油布，看不清裝了什麼。那些人說話帶著山西口音，但手上有老繭，像是練武的。”
山西口音？陸沉皺眉。他們現在在河北真定府，山西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進去看看。”他跳下車，“讓兄弟們警醒點。”
龍王廟在一片荒坡上，破敗不堪。廟門只剩半邊，院子裡雜草叢生。三輛馬車停在正殿前的空地上，馬己經卸了套，正在吃草料。殿裡生著一堆火，六個人圍坐著，見陸沉他們進來，紛紛抬起頭。
為首的是個西十多歲的黑臉漢子，起抱拳：“這位掌櫃，幸會。我們也是過路的，天晚了在此借宿，不打擾吧？”
“不打擾。”陸沉回禮，“出門在外，互相行個方便。我們人有點多，就在偏殿歇了。”
雙方客套幾句，各自安頓。陸沉這邊十二個人，佔了左側的偏殿；那六個人在正殿，隔著破牆能聽到他們低聲說話。
趙誠帶著人把馬車趕進院子，卸了馬，餵了草料。柳青在偏殿裡生起火，煮了一鍋雜糧粥。粥香飄出來，正殿那邊有人吸了吸鼻子。
“陸哥，”一個年輕校尉湊過來，小聲道，“我剛才假裝去撿柴，靠近他們的馬車看了下。油布蓋得很嚴，但有一輛車廂底板有跡，雖然過了，但裡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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