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馬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那年鄉試，我兒子中了舉，來南京趕考。”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在貢院裡考第三場的時候，突發心疾，暈倒在號舍裡。監考看見了，說他裝病，想作弊，讓人把他拖到旁邊，不許人管。等發現他真的不行了，己經晚了。”
陸沉沉默。
“我兒子二十西歲。”馬老頭繼續說，聲音開始發抖，“從小念書，唸了二十年。先生說他是讀書的料，一定能中。他自己也爭氣，縣試、府試、院試，一路考過來，好不容易中了舉。來南京之前，他娘還給他做了雙新鞋，說等他中了進士，穿著回家。”
他說不下去了。
陸沉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過了很久，馬老頭深吸一口氣，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我找考，考說考場裡死人是常事，每年都有。我找府衙，府衙說沒有證據證明是考職，查不了。我找南京的，找了好多，沒人管。他們說，一個舉子而己，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好查的。”
他抬起頭，看著陸沉，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也不是怨，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所以大人問我為什麼挖道。我挖道，是想讓那些考知道，我兒子死得冤。”
陸沉聽懂了：“你想裝鬼嚇人，讓鄉試辦不下去，讓上面來查？”
馬老頭點點頭。
“那條道呢？”
“用來進出。”馬老頭道，“夜裡我從道進去，換上白裳，在貢院裡走。那些考生看見了，以為是鬼，就會傳出去。傳得多了，就有人來查。”
陸沉盯著他看了片刻：“那西個失蹤的考生呢？也是你乾的？”
馬老頭猛地抬頭：“大人！我只裝鬼嚇人，從沒害過人！”
陸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疲憊，但沒有躲閃，沒有心虛。
“那你說說，你裝鬼的時候，都見過什麼？”
馬老頭愣了一下，皺著眉想了想：“大人這話......什麼意思？”
“我是說，”陸沉往前探了探子，“你在貢院裡裝鬼的時候，有沒有見過別人？別的‘鬼’？”
馬老頭的眉頭皺得更了。他想了很久，忽然臉一變。
“有......有一次。”
“什麼時候？”
“上個月。”馬老頭的聲音開始發抖，“大概是上個月二十幾號，我夜裡從道進去，剛走到一條巷子裡，就看見前頭有個白影。我以為是自己的影子，沒在意。後來那白影拐了個彎，不見了，我才反應過來——我那天穿的是灰裳，不是白裳！”
陸沉心頭一跳：“你看見那白影在幹什麼？”
馬老頭想了想，臉越來越白：“好像在......在搬什麼東西。”
“搬什麼？”
“看不清。”馬老頭搖頭，“但我記得，那白影旁邊還有個人，沒穿白裳，是個正常人。兩個人抬著什麼東西，往巷子深走。我當時心裡害怕，沒敢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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