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霧氣還沒散盡。
陸沉牽著馬站在千戶所門口，看著沈三娘把那包乾糧往眾人懷裡塞了又塞。沈三娘話，來來回回就一句“路上吃”，錢串兒倒是話多，一邊接一邊唸叨：“夠了夠了，沈姐姐，再塞我這包袱就炸了。”
趙誠在旁邊嗤笑：“人家沈三娘是怕你死在外頭，給南京錦衛丟人。”
錢串兒翻個白眼：“我丟人？我跟著陸大人辦了多案子，破了多懸案，那是給南京長臉！”
陸沉沒理他倆的鬥，看向站在臺階上的沈煜。沈煜還是那副模樣，手裡端著茶盞卻不喝，眼睛著遠，像是在看霧，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
“李默那邊，你不用擔心。”沈煜忽然開口，“批文一到，我親自押他進京。你路上小心，別多管閒事，早點回去覆命。”
陸沉點點頭。他知道沈煜這話是叮囑，也是提醒——返京路上別惹事，但真有事也別怕事。
柳青從醫館那邊過來，後跟著個小丫頭。小念拽著的袖子，亦步亦趨，眼睛卻往陸沉這邊瞟。陸沉蹲下來，衝招招手。
小念慢慢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看他。臉上的燙傷己經結痂，新長出來，的。張了張，沒發出聲音，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陸沉手裡。
是一張紙，折得皺皺的。陸沉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小念”。
那是自己的名字。
陸沉把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裡，了的頭：“好好養傷，等我回來。”
小念點點頭，退到柳青邊，還是拽著的袖子。
沈三娘走過來，衝陸沉拱了拱手：“大人保重。”
錢串兒咧一笑：“沈姐姐，等我回來給你帶蘇州的繡花線。”
沈三娘沒接話，只是點點頭，轉進了醫館。
霧氣漸漸散了，太從雲層裡出來，照在青石板路上。陸沉翻上馬，看了沈煜一眼。沈煜衝他抬了抬下，意思是走吧。
馬蹄聲響起，一行人沿著朱雀大街往北走。趙誠在前頭開路，錢串兒跟在後頭，裡還在嘟囔：“這南京城我住了二十七年，頭一回出遠門，還得出公差，連個送行酒都沒有……”
“你話怎麼這麼多？”趙誠回頭瞪他，“出了城門，我給你買碗餛飩當送行酒。”
“餛飩能當酒？你糊弄鬼呢？”
兩人一路拌，倒也不悶。柳青騎在馬上，安安靜靜的，偶爾回頭看一眼越來越遠的南京城。陸沉知道在想什麼——那些孩子，那些案子，還有那十九座無名墳。
“會回來的。”他輕聲說。
柳青看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道兩旁，柳樹己經冒了芽，黃綠黃綠的，在風裡搖。田裡的麥子也返青了，一片一片，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錢串兒終於消停了，趴在馬上東張西，時不時驚呼一聲：“哎呀，這麥子長得真好！”“哎，那邊有條河，能釣魚不？”
趙誠懶得搭理他，陸沉也不管，由著他新鮮。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頭出現一個鎮子。趙誠勒住馬，回頭問：“陸哥，前頭是龍潭鎮，要不要歇歇腳？”
陸沉看了看日頭，剛要說話，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面傳來。回頭一看，一匹快馬飛奔而來，馬上的人穿著青衫，頭戴方巾，像是衙門裡的書吏。
那人跑到近前，勒住馬，氣吁吁地問：“敢問……可是北京來的陸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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