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站在繡房中間，盯著房樑上那道勒痕看了很久。
勒痕很新，木頭表面的漆皮被磨掉了一塊，出裡頭淺黃的木茬兒。方向是從窗戶那邊斜著過來的，角度剛好能讓線繞過房梁，再垂下來。
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線從窗扣上解開，繞過房梁，再垂到地上。人站在地上拉線，窗扣就會往上抬，離鐵環。可現在是扣上的，不是開啟的。如果兇手是從外面讓窗扣扣上，那線應該是反方向繞的。
他蹲下來，重新檢查窗扣的狀態。窗扣是鐵的，掌長，一頭固定在窗扇上，另一頭是彎鉤，扣進窗框上的鐵環裡。他手撥了撥，彎鉤和鐵環咬得很，沒有外力拉，本不開。
陸沉腦子裡畫出一張圖——
兇手離開之前，用浸過油的麻線套住窗扣的彎鉤部，然後把線繞過房梁，再從門裡穿出去。人出去之後，先在門外拉線，讓門閂上。然後繞到窗外，拉另一線，讓窗扣扣進鐵環。兩線，兩個作，製造一間完的室。
可問題是，線呢？
他再次在地上搜尋。青磚裡、繡架底下、牆角旮旯，一寸一寸地看。最後，在門邊的磚裡，他發現了一小截燒焦的線頭，只有指甲蓋那麼長，焦黑焦黑的，像是被火燒過。
兇手把線燒了。
陸沉拈起那截線頭，對著看了看。麻線，浸過油，燒得只剩這一點，應該是最後理證據的時候落下的。
他站起，拍拍手上的灰，角扯了一下。
室手法破了。
剩下的事，就是找到用這個手法的人。
趙誠湊過來：“陸哥，有發現了？”
陸沉把線頭遞給他：“浸過油的麻線，能在磚裡的那種。兇手用這個從外面門閂、扣窗戶。找一找，繡莊裡誰有這種東西。”
趙誠接過線頭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撓頭：“這玩意兒哪兒都能買到啊。”
“買的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會用。”陸沉看向院子裡那幾個繡娘，“繡娘手上都有線，可們用的是線，，不經拉。麻線是麻袋用的，繡莊裡不一定有。”
錢串兒在旁邊：“那我出去打聽打聽，附近哪兒賣麻線？”
陸沉點頭：“順便問問，這幾天有誰買過浸油的線。油線比普通麻線貴，買的人不多，店家應該記得。”
錢串兒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柳青從旁邊站起來，走到陸沉邊，低聲音道：“我又驗了一遍傷口。剪刀刺的方向是從下往上，刀尖略翹，兇手個子矮，可能比死者矮半個頭。還有——”
頓了頓，看了一眼院裡的繡娘們：“死者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腹有老繭，是常年針的。但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也有薄繭，位置不對。繡娘針用的是右手，左手只負責繃布，不該有這種繭。”
陸沉心裡一：“那什麼人才會有？”
“彈琴的，或者——”柳青的目落在繡架上那幅牡丹圖上，“或者做機關的人。需要手指細用力，反覆才會留下。”
陸沉走到繡架前，再次審視那幅牡丹圖。花瓣繡得細，葉片卻有一針歪了，還有那塊乾涸的跡。他手了那塊跡，己經了，嵌在線的紋理裡。
“這跡是幾天前沾上的。”柳青在旁邊道，“不是今天的。”
陸沉點點頭，目在繡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幾個繡娘上。
阿蓮站在院門口，正跟宋時安說著什麼，神鎮定，偶爾拿帕子眼角。周婆子在牆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小芸站在最遠的地方，靠著牆，還是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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