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在崇文門大街和東安門之間畫的那個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七八條巷子，幾十間民房，兩個茶館，一個當鋪，一個雜貨鋪。一個人藏在裡面，像一滴水落進河裡，找起來不容易。但陸沉不急。他前世在刑警隊的時候學過一句話：嫌疑人藏得越深，活範圍就越小。九爺要吃飯，要睡覺，要等人，他不可能憑空消失。
第二天一早，陸沉沒有出門。他坐在堂屋裡，把崇文門大街的地圖又看了一遍，然後畫了一條線。九爺從柳巷到東安門的路線是固定的——崇文門大街，往北，過東民巷，進東安門側門。他在這條線上來回走了很多次，一定會留下痕跡。有人見過他，有人記得他。左手缺小指，這個特徵太明顯了，藏不住。
陸沉來錢串兒。
“你今天不要去柳巷了。”
錢串兒愣了一下：“那小的去哪？”
“去崇文門大街。”陸沉把地圖攤開，指著畫圈的區域，“這條街上的店鋪、茶攤、飯館，挨家挨戶地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左手缺小指的人？他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跟誰見面，全記下來。”
錢串兒點頭，揣上地圖就出去了。
陸沉又來趙誠。
“你去東安門側門附近蹲著。不要靠近，遠遠看著。九爺如果再去，你記下他進去和出來的時間。他出來的時候，別跟——跟了會被發現。你只需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去、什麼時候走。”
趙誠點頭，也出去了。
陸沉一個人坐在堂屋裡，面前攤著那本賬冊。他翻開第一頁，盯著那些符號。他試著換一個思路——不是去想每個符號代表什麼，而是去想這些符號是怎麼來的。如果是他設計一套碼，他會用什麼做底本？最簡單的辦法是拿一本常見的書做碼本。比如《千字文》，“天地玄黃”對應1、2、3、4。賬冊上的符號，很可能對應某本書的頁碼、行數、字數。
陸沉把賬冊翻到中間一頁，找了一行看起來比較短的符號。一共五個符號。他試著把這五個符號拆解——第一個符號像“山”，第二個像“水”，第三個像“木”，第西個像“火”，第五個像“土”。五行。這五個符號出現的頻率最高，可能是最常見的五種藥材。砒霜、雄黃、硃砂、水銀、硫磺——礦藥裡最常用的五種。他不敢確定，但這是一個方向。
他把這個猜測記在一張紙上，收進懷裡。
傍晚，錢串兒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滿頭大汗，臉被凍得通紅，但眼睛是亮的。
“大人，打聽著了！”他一屁坐在凳子上，灌了一氣茶，“崇文門大街上的那個雜貨鋪，掌櫃的說，有一個左手缺小指的人經常去買東西。每次買的不多，但隔幾天就來一次。掌櫃的問他住哪兒，他不說。”
“還有呢？”
“茶館的跑堂說，那個人有時候下午來，要一壺茶，坐一個時辰，不說話，就是坐著。走的時候把茶錢放桌上，從不多待。”
“他坐的位置？”
錢串兒想了想：“靠窗，能看見街上的位置。”
陸沉心裡有數了。靠窗，能看見街上的位置——他在等人。不是在茶館裡等，是在茶館裡觀察。他看的是街上的行人，等的是某個訊號。什麼訊號？陸沉不知道，但他記住了這個細節。
“那個雜貨鋪和茶館，在地圖上標出來。”
錢串兒接過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
趙誠天黑才回來。他蹲在東安門側門附近蹲了一整天，凍得發紫，但臉上有表。
“九爺又去了。”
“什麼時候？”
“下午。申時進去的，酉時出來的。這次待的時間短，不到一個時辰。”趙誠頓了頓，“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看不清。很小，用布包著，揣在懷裡。他走得很急，步子比上次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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