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的嗓音冷得刺骨，似自九幽深淵捲來的寒霧，一字一句都裹著懾人的威。他死死攥住那死士的領。
高濃度酒灼燒著嚨，水讓意識幾近渙散，死士的頭顱像只灌了鉛的破布袋，沉重地晃了晃。
可當 “接頭人” 三個字砸進耳朵時，那深骨髓的 “保本能”—— 即便曾在無數次非人折磨中被碾碎 —— 竟穿酒的迷霧，在他瀕臨麻木的神經裡驟然復甦。
死士的眼神雖然依舊渙散，但他的下猛地繃，上下牙齒狠狠一合！ “嗤——” 他竟然生生咬穿了自己乾裂起皮的下。暗紅的鮮順著下滴落，他試圖用這種原始的自殘劇痛，來強行喚醒快要罷工的腦神經。
死士死死咬著牙關，嚨裡發出野般風的嘲笑聲，是一字不吐。
沈宴眼底最後一耐心耗盡。他猛地鬆手，轉看向周大人：“拿烙鐵。” 既然還能笑，那就說明上的皮還不夠。
“卿大人，省省柴火吧。” 糙的木頭青磚地，發出“嘎吱”一聲極其刺耳的悶響。
蘇長樂不知從哪個角落拖來條長板凳，大馬金刀地往死士正對面一坐。抬眼看向周煞氣凜冽的沈宴，指尖點了點死士得像沒骨頭的西肢：“這人現在的痛覺神經早被酒給封死了。
你就是拿燒紅的鐵籤子穿他琵琶骨，他腦子裡接收到的訊號，恐怕也跟‘有人用溫水給我洗澡’差不了多。想靠刑供，沒戲。”
一旁的大理寺丞周大人聽得眼皮首跳，心裡首犯嘀咕：這蘇老闆裡說的都是些什麼新鮮詞？“神經”？“阻斷”？聽著竟比查案卷宗還繞。
沈宴狹長的眼眸微微一眯，目沉沉地鎖在蘇長樂上，卻沒開口反駁。方才他己從死士那反常鬆弛的狀態裡，察覺到刑的威懾力早己失效 —— 這套以往屢試不爽的法子，今兒確實不管用了。
他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半步，給蘇長樂讓出了前的位置。
將主審的位置讓了出來。那意思很明顯：場子給你，我看你怎麼撬開這塊石頭。
蘇長樂收回目，不僅沒像沈宴那樣拔高音量施，反而雙肩一垮，整個人瞬間從“圍觀群眾”切換了一個“飽職場摧殘的底層打工人”。
雙手疊搭在膝蓋上，子前傾，看著死士，重重地嘆了口氣。
“兄弟，圖什麼呢？” 蘇長樂的聲音得很低，帶著三分疲憊、七分抱怨，像極了深夜酒館裡互相倒苦水的同僚。
死士渙散的瞳孔慢慢轉，試圖看清眼前的人，但酒破壞了他的視覺聚焦，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自己面前，聽著那抱怨的語氣，他混沌的大腦自將蘇長樂劃了“自己人”的陣營。
“曹學政也忒摳搜了。”蘇長樂不聲地丟擲了這顆深水炸彈，語氣卻極其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鄙夷。
周大人聽到“曹學政”三個字，驚得差點把刀柄碎，正要出聲，卻被沈宴一個極冷的眼神死死釘在了原地。
蘇長樂本沒理會後的暗流湧，繼續對著死士瘋狂輸出緒價值： “平時剋扣咱們的賣命錢就算了，連頓飽飯都不給吃。如今出了事，安家費更是連個子兒都沒見著吧？就把咱們當夜壺一樣，用完就往死路上踹。這命賣得，真他孃的不值。”
人在醉酒狀態下，最聽不得什麼？ ——看不起。
死士那原本被抑在心底、連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不甘和怨氣，在蘇長樂這番“同理心”的拱火下，瞬間被酒放大了一百倍。 他喪失了邏輯思考能力，只剩下了被刺痛的自尊心和急於自證的本能。
“放……屁……” 死士膛劇烈起伏，沾滿鮮的哆嗦著，他拼盡全力抬起重如千斤的眼皮，死死瞪著面前這個模糊的“同僚”，聲音含糊卻充滿了憤怒。
“老子……老子不是……沒人管的炮灰……主子……曹大人他……”
“主子什麼？主子個屁！”
蘇長樂嗤笑一聲，毫不留地打斷了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滿臉都寫著“你就吹吧”的不屑。
“他一個清水衙門的文，能有幾個子兒？就算背地裡撈了點油水，在京城這銷金窟裡，怕是早就揮霍空了吧？也就是騙騙你這種死心眼的傻大個，拿兩句空話吊著你，其實他兜裡比臉還乾淨！”
“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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